十月第二个周末,姜屿早早关了画廊。沈既白请了一天假,调了一个周五,把周末补成了一个三天的小长假。出发前一晚,姜屿又坐在客厅地板上整理行李箱。沈既白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行李箱里装着衣服、洗漱用品、相机、备用电池、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沈既白的,她上周放在床头忘了收。还有一顶姜屿新买的宽檐草帽,米白色,系着浅蓝色的丝带。
“你带帽子干嘛?”沈既白走过来。
“拍照。”姜屿把帽子压了压,塞进箱子角落,“海边戴帽子好看。”
“你又不防晒。”
“帽子不是为了防晒。”姜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是为了好看。”
沈既白没有反驳,在她旁边蹲下来,把箱子里那件被她叠得有些潦草的薄外套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放回去。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件重要的物品做最后的归档整理。姜屿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不用叠”了。她知道沈既白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是为了整齐,是为了安心。像有人会在出门前反复检查煤气灶,不是觉得它会漏气,是检查这个动作本身,能让出发变得更确定一些。
“沈既白。”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叠了三次?”
沈既白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外套,发现它已经被叠得没有一丝褶皱,边角对齐,像刚从包装袋里取出来。“……习惯了。”
姜屿笑了,没有拆穿她。
海边距离她们所在的城市大约三个小时车程。姜屿开车,沈既白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野,又从郊野变成海岸线——先是远远的一线蓝色,然后越来越近,近到能看到波浪的白色边缘在阳光下反光。姜屿把车停在一条沿海公路的观景台上,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前面的海。海是深蓝色的,比上次在古镇看到的那片河要宽阔得多,从脚边一直铺到天边,和天空融在一起。
“到了。”姜屿说。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
“那你是第一次。”
“嗯。”
姜屿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她。“那你看海的时候,我帮你拍一张。”
沈既白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理了一下,又放下了。姜屿拿起相机,从车里出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按下快门。海风吹过,沈既白头发被风吹起来,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在想一件很小但很确定的事。姜屿看着取景器里的那个画面——白色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一角,远处的海平面在阳光里闪着碎银色的光。她没有叫沈既白摆姿势,没有让她转过来,只是按了一下快门,把那个瞬间留在了底片上。
“拍好了?”沈既白回头。
“嗯。你回头的时候,也拍到了。”
沈既白走过来,凑到屏幕前。“好看吗?”
“好看。”姜屿看着屏幕,“你第一次看海的样子。”
沈既白的耳朵红了一下,但被海风吹着,不明显。
她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沙子很细,踩上去像在走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沈既白脱了鞋,拎在手里。姜屿也脱了,两个人赤着脚,走在被海水反复冲刷过的沙面上,身后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海浪一次次涌上来,把那些脚印冲掉,她们又留下新的。
“沈既白。”
“嗯。”
“你以前看过海吗?”
“看过。”
“跟谁?”
“一个人。”
姜屿停了一下。“那你以前看海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既白也停下来,想了想。“在想,如果有人在就好了。”
姜屿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沈既白的手握在手心里。沈既白低头看了一眼那双交握的手,没有抽回去。她只是继续往前走,一只手拎着鞋,另一只手被姜屿握着。海浪再一次涌上来,把她们的脚印冲掉了。但手还是握着的,新的脚印又出现了。
傍晚,两个人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海面上铺着一层碎金。姜屿靠在沈既白肩上,手里的相机已经放下来了。沈既白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像在慢慢翻阅一本已经被读完、却舍不得合上的书。
“沈既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