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人在无聊的时候,什么都会研究。此言有理,西弗勒斯翻回了第一页,顺便看完了那篇官方的,冗长的分析报道。
有很多词他甚至拼不出来,不认识,但是并不妨碍阅读。
简而言之,这个老普林斯的夫人早逝,没有再娶,只有一个女儿,这女儿还与他断绝了关系,所以无人送葬,大局由他的妹妹主持。偌大的家族继承权的角逐将在旁支的小辈之间展开。
写文章的人好像蹲在普林斯的城堡里一样,将这几个小辈之间的恩怨情仇写得一清二楚。
西弗勒斯还想往后翻,母亲进来了。
她有些神经质地问他,为什么不经过她同意就上阁楼,还看报纸。
“我没有看。”西弗勒斯小声回答。
可是这一次艾琳没有再说没事。她坚信西弗勒斯看了报纸,她有些情绪激动:“你看到什么了?你看了多少?啊?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进我的房间?”
她虽然激动,但是仍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害怕被别人听见一样。
但那个男人还是听见了。
他上来,发现了报纸,看着会动的照片,短促地愣了一下,然后试图将报纸撕碎。
那报纸似乎是什么特殊的材质,撕不碎。
“毁掉它!快啊!撕碎它!我知道你可以!”那个男人吼道。
“四分五裂!”艾琳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点了点报纸,报纸一瞬间变成了碎纸。
男人退后一步,又猛地上前,抓过艾琳的头发:“你是不是天天在房间里看这些!你这个贱人!这是巫术!你应该被抓起来!在绞刑架上,被火烧死!”
西弗勒斯垂下眼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这个阁楼上的橱柜遭到了洗劫。
“打开!”那个男人将艾琳一脚踹倒在橱柜前面,“打开它!我倒要看看你藏了什么!”
橱柜里面是盘子,碟子,卡带,还有香水。
男人将所有的目所能及的东西摔碎在地上。
一顿暴行之后,又拎小鸡一样,将毫无反抗力的西弗勒斯摔在了那堆玻璃的废墟上。西弗勒斯感觉自己的背都被玻璃渣扎满了。
男人气哼哼地下楼去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艾琳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将整个橱柜拆成了三部分,去隔壁借了辆拖车,要将橱柜扔了。
“我去扔。”西弗勒斯拖着身上的剧痛站起来。
“扔远点,臭小子,蜘蛛磨坊旁边的垃圾站,那边有粉碎机。”男人靠在沙发上,指手画脚。
母亲沉默。
西弗勒斯就拉着拖车,往蜘蛛磨坊去。
外面在下雨,雨不大,秋天的,阴冷的,绵绵不断的雨。这个季节,通常整月整月地下雨。
西弗勒斯不敢回去要伞,拉着比他身体十倍大的橱柜,每一步都费力。
他只知道蜘蛛磨坊的方向,可是并不知道应该扔在哪里。
他就往这个方向去,一直走出了蜘蛛尾巷,一桥之隔,是一个公园。
他从来没有到这边来过,视线模糊,脑子也嗡嗡作响,耳朵里是忽近忽远的雨声。
他看见不远处秋千上好像有人。
隔着昏暗的光线,似乎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世界都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他张口想问路,也不知道问出口了没有,只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后倒去。
他感觉好像有人扶住了他。他闻到一股子好闻的苦香,如同远方的海,夏天的柚子水,接着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