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溪听出了一丝罕有的、属于他个人的情绪——一种对纯粹创造力的欣赏,或许还有一点点对自身所处世界的疏离。
他们又在那张“光的滤网”前停留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光影的戏剧变得更加浓烈而短促。
离开实践区时,林溪的帆布包里多了几张速写,和满脑子翻腾的新想法。回程的车里,比来时更安静,但气氛并不沉闷,更像是一种共享了某种美好体验后的舒适沉默。
车子驶近市区,华灯初上。等红灯时,顾寒川忽然开口:“下周五晚上,沈寂那个社区艺术项目的阶段性成果展示,在一个旧图书馆改造的空间。他给我也发了邀请。你想去吗?”
林溪微微一愣。沈寂也邀请了顾寒川?他们认识?旋即又觉得正常,以顾寒川的位置和关注领域,认识沈寂这样的年轻艺术家并不奇怪。
“你去吗?”她反问。
“看情况。如果你去,我可以顺路。”顾寒川看着前方变换的绿灯,语气随意。
林溪想了想。她对沈寂的项目确实有些好奇,也想看看那些“渔网反光碎片”在真实社区中如何呈现。
“嗯,我去看看。”她说。
“好。时间地点发你。”顾寒川应道,方向盘一转,驶向她公寓的方向。
车子停下,林溪解开安全带,正准备道谢下车,顾寒川又叫住她。
“林溪。”
“嗯?”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再生纸包裹的东西,递给她。“在实践区门口的小商店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林溪接过,入手很轻。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片精心压制过的、脉络清晰的梧桐叶,但叶面被镀上了一层极薄的、哑光的金属膜,呈现出一种介于植物与矿物之间的奇异质感,在车内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叶柄处穿着一根深灰色的细绳,可以当作书签或者悬挂装饰。
“这是……”
“那片实践区里掉落的叶子,他们回收处理,做了些小纪念品。”顾寒川解释,“金属镀膜是保护,也让它的‘痕迹’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一片真实的树叶,被技术轻微干预,变成了永恒的、可携带的“光影载体”。
林溪捏着那片冰凉的金属树叶,指尖能感受到叶片原本的凹凸脉络。它像是对今天下午所见一切的一个微小注脚,也像是一个……礼物。
“谢谢。”她握紧了树叶,抬头看他,很认真地说,“今天下午,我很喜欢。”
顾寒川看着她眼中尚未褪去的、因艺术触动而显得格外清亮的光彩,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
“喜欢就好。”
林溪下车,看着他车子尾灯汇入车流,才转身上楼。
掌心那片金属树叶,贴着皮肤,微微的凉,却似乎有温度从自己的指尖传递过去。
她想起那张炭笔素描上的鸟,想起“栖野实践区”里那张巨大的“光的滤网”,想起沈寂说的社区项目,也想起自己那个还在雏形的“光影场”。
还有,顾寒川今天有些不同的、更接近他个人喜好而非商业身份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