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回复:“时间,地点。”
顾寒川很快发来详细信息,是周六下午,在一个旧厂区改造的艺术区。
“自己去,还是来接?”他问。
“我自己去。”林溪回得很快。一起出现在公司或顾宅是一回事,私下约着看展又是另一回事,她暂时不想把边界模糊得太快。
“好。入口见。”
周六下午,雨停了,空气清冽。林溪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坐地铁来到艺术区。画廊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门脸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
顾寒川已经等在门口。他也穿得很休闲,浅灰色亚麻衬衫,深色长裤,没打领带,少了平日的锋锐,多了几分闲适。见到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来了。”
两人走进画廊。空间不大,但挑高足够,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柔和地洒在展品上。确实如他所说,展出的不是热门的主流艺术品,而是一些陶艺家的手作器皿,表面保留着窑变的自然痕迹;还有一些纤维艺术家的作品,用羊毛、丝线、甚至金属丝编织出充满质感的抽象形态。
人很少,很安静。只有艺术本身在呼吸。
林溪看得很仔细,在一件表面布满细密冰裂纹的灰釉陶碗前驻足很久,又在一幅用极细金属丝“绣”出的、光影变幻的“画”前看了半天。
顾寒川跟在她身后半步,偶尔在她停留时,也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并不多话。
“这个,”林溪终于在一组用旧渔网和彩色丝线缠绕再造的立体作品前停下,低声说,“材料本身带着记忆和伤痕,被重新编织后,伤痕成了肌理,记忆变成了新的形式。很厉害。”
顾寒川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纠缠又和谐的线条与色彩。“你喜欢这种……带着‘修复’和‘转化’意味的东西。”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捕捉到了她兴趣的焦点。
林溪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嗯。比纯粹完美的崭新造物,更有力量。”
他们慢慢走着,看着,偶尔交换一两句极简的评语。没有工作,没有社交压力,没有试探的目光。只有对眼前之物的纯粹观看,和彼此间一种松弛的、无需多言的默契。
看完展,天色尚早。走出画廊,艺术区里散落着几家咖啡馆和小店。
“喝点什么?”顾寒川问。
“前面那家,看起来不错。”林溪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有着大大落地窗、里面摆满绿植的咖啡馆。
两人走进去,挑了靠窗的位置。林溪点了杯手冲耶加雪菲,顾寒川要了杯美式。
咖啡端上来,香气氤氲。窗外,经过雨水洗刷的旧厂房红砖墙颜色格外鲜亮,几株高大的梧桐树舒展着新叶。
“那个光影捕捉师的AR模块医院,”顾寒川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壁,“你上次说的衍生线上服务可能性,具体想过吗?”
话题又转回了工作,但在这个环境里,显得不那么像工作讨论。
林溪喝了口咖啡,酸质明亮。“简单想过。可以做个轻量级的小程序或App,不光是维修引导。可以让孩子上传他们用模块搭建的作品照片或小视频,形成一个项目内部的‘创意画廊’。可以设计一些基于实体模块的线上挑战任务,比如‘用不超过十块模块搭一个最高的塔并保持稳定’,促进线下互动和线上分享。甚至,未来可以和其他采用了类似理念的项目联动,变成一个小的创意社交平台。当然,这需要额外的开发和运营投入,得看甲方是否愿意为这种长期价值买单。”
她说得随意,思路却清晰。
顾寒川听着,点了点头:“从一次性项目,延伸出可持续的用户触点和数据资产。想法有价值。”他顿了顿,看着她,“这些,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觉得‘应该’做的?”
问题有些突兀。林溪抬眼看他:“有区别吗?”
“有。”顾寒川目光沉静,“如果你自己想尝试,我可以给你需要的资源和支持,但不会插手过程。如果你只是因为觉得这是‘机会’或‘任务’,那就算了。”
他把选择权,清晰地摆在了她面前。不是引导,而是询问她的本心。
林溪沉默了片刻,指尖感受着咖啡杯传递来的温度。她想起自己在那个冗长会议上说的话,想起自己画的那只困惑的企鹅。
“有点兴趣。”她最终说,“但不想搞得太复杂,变成另一个KPI。先从最简单的‘创意画廊’做起,看看孩子们和家长的反馈再说。”
“好。”顾寒川干脆地应下,“需要什么,跟陈雅雯提,或者直接告诉我。”
咖啡见底。夕阳给窗外的红砖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林溪忽然觉得,这样偶尔抛开那些复杂的身份和纠葛,像两个普通朋友一样看个展,喝杯咖啡,聊聊彼此真正感兴趣的事,感觉……挺舒服的。
比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里自在多了。
“下周,”她放下杯子,看向窗外,“如果天气好,听说西郊那个湿地公园的鸢尾花开了。”
顾寒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轮廓。
“嗯。”他应了一声,没多说,但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有些邀约,不必说得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