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小凑亮介慢悠悠地喝了口味噌汤，视线却转向结城哲也，“阿哲，婚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啊，是啊。”结城哲也点了点头，他露出舒心的笑容，“婚姻是家庭的事情，我想如果对象是千反田的话，应该能很好一起经营家庭吧。毕竟她聪明又厉害，性格温柔，还喜欢棒球，会下将棋。”

“多谢夸奖。”瑠奈向结城哲也微微颔首，“但我也想不到自己会和谁结婚。”

“还以为你会排斥这种事情。”克里斯说，“相较于这些，你应该更在意棒球吧。”

“差不多。”瑠奈不太确定，“说不上排斥，但也说不上完全接受。”

“这种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瑠奈站起身来，端起已经空了的餐盘，“现在对恋爱完全不感兴趣。我去还餐盘，顺带点个甜品。”

她走向回收处的背影略显匆忙。

小凑亮介望着她走远，才转回头，看向仍是一脸坦然的结城哲也，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还真是意外，原来你是这种类型的人吗？”

“什么类型？”结城哲也没太明白小凑亮介的话。

小凑亮介的手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个圈，指尖先点向结城哲也，然后轻巧地拐向不远处正在甜品窗口排队的瑠奈。

“一样的天然呆直球类型。”

“真要分类型的话，我并不认为她是天然呆直球。”克里斯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她只是……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地坦率，并且不觉得这种坦率需要修饰。本质上，她对人际关系的微妙之处并非迟钝，只是优先级不在这里。”

“有一点道理。”小凑亮介扬起笑容，那笑容里掺进几分看好戏的兴味，“不过，这样才更危险了哦。”

“啊，”克里斯点头，神色平静地端起水杯，“确实很危险。”

结城哲也还处于状况之外，什么天然呆直球，什么危险，他们在说什么啊。

瑠奈端着草莓大福回来时，发现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难以形容的微妙。

她假装没有察觉。

“我刚刚排队时忽然想到……前辈们马上就是三年级了吧？”

小凑亮介微笑：“怎么，已经开始操心前辈的未来了？”

“之前从爸爸那里听说了点事情。”耳畔掠过其他学生不知愁的笑声，她可以放轻了声音，“关于你们的进路。”

她抬眼，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虽然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但难免有些好奇。”

“好奇害死猫哦。”小凑亮介轻声道，“怎么想知道这个？这是前辈们的隐私啊。”

瑠奈想了想，“想不出你们会做棒球以外的事情。我听说在二年级的秋季后，就该考虑这些事情了。一些有名的大学都很看重春天的成绩。”

“是的。”结城哲也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餐盘，抬眼看向克里斯，“你是怎么想的？”

高中棒球选手的出路，说窄也窄，说宽也宽。可以赌上一切冲向职业，也可以选择文武两道，当然，也有人就此转身，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克里斯停顿了好一会，露出一个有些复杂、但最终归于清明的笑容。

“我的话，想要继续棒球，就只能大学了。”

克里斯考虑得相当清楚，他只有高一和高二春天的成绩，后面因伤只能退居幕后，想要重返球场，还需要一段确定的漫长时间，他不可能再抱着高一时的幻梦了。

瑠奈了然，“我想凭借克里斯前辈的成绩，再加上社团表现和教练推荐，应该能进不错的学校。”

“东京六大学棒球联盟？”

东京六大学棒球联盟，简称东六。包含明智大学、早稻实大学、庆英大学、法正大学、理教大学、东京大学。

结城哲也首先想到了这个，他认真地说：“克里斯，要不你去考东京大学吧。”

“……故意的？”克里斯看向结城哲也，看着看着，对方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没错，就是故意的。”

谁不知道，东京大学棒球部实力偏弱，唯有成绩亮眼。

“确实很适合克里斯，嗯，不对。”小凑亮介皱起了眉，“我怕克里斯进去，会抬高对方的实力。”

就算不打棒球，克里斯的头脑和战术素养，也足够当个厉害的军师了。

“如果是克里斯前辈的话，我想有可能。”瑠奈在退役赛上和克里斯打过比赛，深刻清楚他的实力，她又看向小凑亮介，“小凑前辈呢？”

“猜一猜？”小凑亮介玩味地笑，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期待她的答案。

瑠奈若有所思，“应该也是大学。”

“怎么说？”

“并非人人都能进军职业，也并非人人都能毫无负担地继续坚持棒球。”瑠奈顿了顿，“总觉得……小凑前辈是那种，想要继续坚持棒球，但真要把棒球作为唯一谋生手段时，反而会仔细权衡，甚至犹豫的人。”

“所以你是建议我选择大学棒球吗？”小凑亮介眉梢微挑，没肯定也没否。

“倒也没这么武断。”瑠奈斟酌着，“如果能继续坚持所爱，自然好。但人生又不只有一条路，可能小凑前辈以后成为奸商也说不定。”

她一本正经地说出后半句。

“噗——”

结城哲也看着小凑亮介瞬间黑了一度的笑脸，没忍住，“是很有奸商的样子。”

笑眯眯的奸商。

“喂喂。”小凑亮介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瑠奈的额头，“不要把我对你的宽容，当作你戏弄我的筹码啊。”

瑠奈揉了揉额头，没躲，反而问：“那么，结城前辈又是怎么想的？”

“奸商吗？我做不来。”

“是问你进路。”克里斯无奈提醒他，又补充道：“秋季大会之后，我看教练那边已经有职业球团的球探来打听你了。只要在后面的春甲拿到不错的名次，然后在夏季继续保持亮眼的成绩，拿到职棒指名应该不是问题。”

结城哲也沉默下来。他想起上学期的三方会谈，因为是二年级主力，片冈教练还额外找他单独谈过。摆在面前的似乎是一条清晰的路：用夏季甲子园的表现叩开职业大门。

但……

“不是很清楚。”一直以屹立不倒的形象，坚定带领球队向前的结城哲也队长给了个很是模糊的答案。

他知道克里斯选择大学背后的清醒与理性，也隐约明白小凑选择中那份坚持，但轮到自己时，那条看似理所当然的康庄大道，反而让他感到一丝不确定。

他看向瑠奈，像是想从她那里得到某种参照：“你会怎么选择？在大学和职棒之间？”

他看向瑠奈，“你会怎么选择？在大学和职棒之间？”

“嗯——”瑠奈摇了摇头，“想不出来呢。职棒的名利和顶尖舞台确实很有诱惑，但一进去也意味着更大的挑战，更残酷的竞争。大学里能继续棒球是肯定的，出来后既有学历又有球技，听起来很稳妥，但要是没能在大学四年里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成绩，也很容易泯然众人……感觉像是把高中延长了四年。”

“不过，”她话锋一转，“现在很多人为了更稳妥地追求职业棒球，反而先选择大学进一步磨炼球技。这种事情，也屡见不鲜吧。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很聪明的选择。”

“想要以高中毕业生的身份拿到职业球团的第一指名，还是有些困难。”克里斯淡淡地说，语气是纯粹的陈述，“特别是捕手这个位置。大多数职业球团在选秀中，更偏好防守能力成熟、打击力量强的野手，以及天赋肉眼可见的投手。”

瑠奈瞥向克里斯，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未尽的意味：“……但也不是没有。”

“确实。”克里斯迎上她的目光，点头，“只是少罢了。”

需要天赋、时机、表现，缺一不可。

瑠奈不再说话。

她百无聊赖地绕着自己鬓发，眼神有些放空，看不出具体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话音刚落，小凑亮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身体微微后靠，环视食堂一圈，然后询问瑠奈：“怎么不见御幸和仓持两个，他们去哪里了？”

两位金鱼粪便般的护花使者怎么会轻易离开瑠奈身边？

他一提起，克里斯也后知后觉地察觉了不对劲。确实，那两个人呢？

结城哲也猜测，“他们会不会是去青心寮了。”

瑠奈沉默了两秒，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小凑亮介恍然大悟，“你吃完乌冬面，又在这里吃甜品，还和我们聊天实际上是为了……”

瑠奈扶额，“等他们两个过来。”

好歹是重要的挚友，总不能让他们饿着了，便想着等他们过来，刚刚点甜品的时候顺道看了一眼还剩些什么。

下一秒，她那两个愚蠢的挚友，打电话过来了。

瑠奈刚接通，仓持急匆匆的声音就炸了过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御幸的声音和不明所以的推搡声。

“瑠奈！！青心寮的厨房坏了，你还在食堂吗？我要吃……等等，让我先说，我要吃那个……滚开啊，御幸，这是我的手机！”

瑠奈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头的争吵暂歇，才平静地开口：“两份牛肉鸡蛋酱油乌冬面，OK？”

“诶？等等不是，我想吃猪排饭……”

瑠奈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她把最后一口草莓大福塞进嘴里，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深了些。

“任重而道远啊。”

小凑亮介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她。克里斯端起水杯，掩去嘴角一丝笑意。结城哲也看看瑠奈，又看看食堂入口方向，似乎在想那两人什么时候能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