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明是最危险的一类定制武器，连武家都没有尝试过，在她手里却从来都是无比乖顺、听话。

现在，它终于可以叛逆一把了。

——主动炸膛，三蹦之后的最后一张底牌。

奇异的是，这一刻刘玉梅没感受到死亡临头的恐惧，甚至头脑清醒、有种想要仰天长啸的痛快。

底下的人来不及赶到，高处的火力点被拆得七七八八，拖下去，他们的胜算并不大。

一切念头都在转瞬，窒息感猛然加重，手指艰难点到操控板，甚至不需要她回忆触点——因为她不需要正确操作！

狼头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轰隆——！！！

不匹配的枪口与弹药导致撞针点偏移，弹壳在瞬间扭曲变形，高压气体泄露，引爆枪支核心……一切都如刘玉梅所想地发生了。

火光如同暴烈的焰火，冲击波将整个岩柱顶端炸得粉碎，攀到一半的叶沉被直接掀了下来，狼狈地摔进地里。

爆炸声震耳欲聋，碎石如同雨点般落下，叶沉狼狈地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

眩晕与耳鸣中，她听到自己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开的声音。

……怎么会？

当烟尘稍稍散去，只见岩柱顶端被炸塌大半，刘玉梅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唯有零星碎片落下。

狼头被近在咫尺的爆炸直接炸飞，嚎叫着摔落在地。它半张脸被炸得血肉模糊，一只前腿诡异扭曲，满身血色与焦黑，像是给它换了一套新皮囊。

明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下一秒，它却再次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还没死！A级首领怪的生命力强得可怕！

就在它踉跄蓄力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它身后。

无解等这一刻太久，从年前的追杀、铁钥受到重创、他负罪离开……所有力量、所有仇恨，都凝聚在这一刀之上！

寒光闪过，沿着狼头颈部被炸开的伤口，精准而狠戾地刺入，直至没柄。

狼头的挣扎骤然僵住，一人一狼保持着这种姿势几十秒，最终，它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倒地时扬起了一片尘土，仿佛一场庄严的落幕。

现场一片死寂。

风声断续，仿佛在哀悼那朵凋零的玫瑰，和这场惨烈至极的胜利。

无解拔出长刀，眼神有些空。明明他大仇得报，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刘渊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指挥自己队里的人收拾战场，救援伤员。

欧阳痛得面容扭曲，被李宏亮搀了一把才勉强站稳，他有些恍惚，但他知道，场上受到冲击最大的人，肯定不是自己。

目光投向地上那个慢慢爬起来的身影，他眼中掺着疼痛和担忧。

“女巫会没事的。”李宏亮说，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在说服自己。

女巫是狩猎者神秘的精神领袖。谁都可能崩溃，但有很多人跟李宏亮一样，理所当然地想：女巫不会有事。

欧阳说：“我去看看她。”

他其实也想这样认为的，但此刻，他心里有种更危险的直觉。

叶沉跟其他狩猎者相处，与其说是并肩而行的战友，更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负责人。

欧阳能感受到她的压力、责任，虽不明确缘由，却足够沉重。这份担子压得她没什么心力跟其他人建立联系，而在她仅剩的、简单的人际网中，梅姐就像一块定心石，安安稳稳地压着她，同时也托着她、护着她。

现在，就像一场烟花的落幕。梅姐离她而去，这件事带来的伤痕够深、够痛，甚至足够致命。

所以，那一丝预感越来越强——万一，她真走到了崩溃边缘，一旦行之差错，或许会有更不可挽回的后果。

欧阳推开李宏亮，一只手紧了紧火刀。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但不远处的刘渊看到了，转头跟身边的队员说：“小心戒备。”

刘渊冷静到冷酷，那个队员身上受了点轻伤，听到这句话，稍微流露出一点讶然，又点点头，仿佛无形中沾染了沉重气氛。

几分钟前，他们和女巫还是战友，而此刻，却又不得不在人心之间竖起铁幕。

人与怪物之间，不过一道死亡变异。而女巫失去朋友，他们并不清楚这份冲击够不够份量，能不能压住天平一端，让一个人就此沦陷。

“叶沉。”

欧阳隔着最后两步，他先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走到她身边。

叶沉的身上也有血，一侧作战服被爆炸波及，留下大片伤痕，殷红可怖。她跪坐在地上，垂着眼，下巴弧度锐得惊人，透出几分极冷极硬的心情。

“我们回基地，找医生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欧阳视线扫过，看到她两只手不自觉地挖进地里，顿了顿，继续说，“狼头没了，Z基地的兽潮进度可能会被拖慢，我们的时间更宽裕了。梅姐的牺牲……是值得的。”

叶沉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欧阳没听清，稍微凑近了一点，问：“什么？”

“我说，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叶沉睁眼的时候，瞳孔不自觉收紧，眼白泛着血色，眼周肌肉跳动。这张脸神色阴郁，透着些许恨到极致的疯狂，与她平日里的模样相比，大有异常。

霎时，欧阳心下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