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透进的日头毒辣刺眼,已然过了正午。
宋知岁眼皮沉重地掀开,撞进谢临晏含笑的眼睛里,近在咫尺,神色难辨。骤然惊醒的瞬间,宿醉的昏沉尽数散去。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抬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颊微微泛白,刻意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哼,装出一副宿醉后头疼欲裂、浑身难受的模样,指尖还轻轻揉捏着额角,只想用这副样子搪塞过去,不敢直面谢临晏的目光。
她垂着眼,一边故作难受地偏过头,一边抬眼,用余光飞快扫过屋内四周,榻边、桌旁都没看到沈惊怜和阮微的身影。
硬着头皮沉默片刻,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装出来的疲惫,指尖攥着被褥边角轻轻摩挲:“昨日……一时没忍住喝多了,私自开了你的酒,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话说到最后,她才试探着抬了抬眼,睫毛迁到好处地慌乱轻颤,还不忘不经意般问道:“对了,沈惊怜和阮微呢?她们还好吧?怎么没看到她们?”
谢临晏看着她这副样子,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怎么进眼底。
昨夜他归来,一被满地狼藉惊得心头骤紧,七零八落的酒壶倒在地上,三人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衣衫微乱,远远看去竟像三具毫无生气的躯体,以为她们全部遭了毒手。等霍诀快步上前探了鼻息,才发现全是醉得昏死过去,他情绪翻涌险些当场发作。
他冷冷睨着床上装模作样的人,语气刻薄又带着浓浓的讽刺:“她们天不亮就醒了,此刻正在后花园打理花圃,翻土修枝,把满园花草尽数整理妥当。免得闲的有力气无处使,你原是要一起的。”他顿了顿继续道:“岂料你怎么都叫不醒,倒是会躲清闲。”
宋知岁被他说得满脸的讪讪与窘迫。
小声嗫嚅:“那……那还是不必了吧,我自是没有她们力气多的。”
谢临晏没再多说,只是冷哼了一声,便起身移开了目光,算是暂且饶过了她。
午后日头稍缓,宋知岁才磨磨蹭蹭地往后花园去,刚踏入花圃,就瞧见了两道狼狈的身影。沈惊怜裙摆上沾满了泥土,袖口被树枝勾出细碎的毛边,脸上沾着草屑,额角渗着薄汗,平日里明艳的脸满是疲惫;阮微更是头发微乱,手上沾着泥土,衣裙上全是草渍,累得脸颊发白。
两人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宋知岁,满满的埋怨与控诉直直朝她射来。
就这么静静对视了几秒,看着沈惊怜满身泥土的暴躁模样,看着阮微委屈巴巴的神情。宋知岁站在原地,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满心的愧疚无从开口。
沈惊怜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阮薇也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宋知岁更是释然一笑,眼底满是歉意与心照不宣。
三人坐在草地上,宋知岁当即从怀里摸出一只鼓鼓的布包裹,分量不轻,往地上一放,利落地解开绳结摊开。
沈惊怜与阮微凑近一看,皆是满眼惊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包裹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有雕琢精巧的玉簪、镶着细碎珍珠的银钗、纹路雅致的金镶玉坠,皆是宫里难得一见的精巧首饰;还有几枚成色极佳的碎金锞子、刻着暗纹的银锭,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阮微看着眼前的东西,一脸错愕,忍不住开口:“这些都是贵重物件,世子殿下待你竟这般好。”
宋知岁一手拿起一枚金锞子塞进阮薇手里,另一手挑了支珍珠钗递给沈惊怜,动作自然。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怨念:“他对我好?他日日喝得酩酊大醉半夜归来,浑身酒气,若不是我日日耐着性子扶他上床歇息,他不知要在冰冷的地板上睡多少回!”
“他这般折腾我,多拿些东西犒劳我,难道不是应该的?”
她说得底气十足,眉眼微扬,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首饰、金银分成三份,自顾自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拢到身边,剩下的径直推到沈惊怜和阮薇面前,没有半分扭捏。
沈惊怜看着手里温润精致的珠钗,又看了看宋知岁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倒也没推辞。阮微捧着手里的金锞子,又是无奈又是觉得好笑,却也满心暖意地收下了这份补偿。
沈惊怜的目光忽然一挑,落在宋知岁拢到自己面前那堆东西里,一枚通体莹润、刻着暗纹的玉符。
她抬了抬下巴,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宋知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伸手把那枚玉符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语气下意识紧了几分:“这个不能给你。”
沈惊怜眉眼微扬,半点不见客气:“我只是看看,又没说要你的。我还不缺这点东西。今日这份,是你连累我们受罚,本该给我赔罪的。”
宋知岁被她堵得一噎,无奈的系着自己的包裹,带着几分自己都不觉的宠溺道:“好好好,是我应该的。昨日事就算翻篇,往后谁也不欠谁好吧”
日头渐渐西斜,霞光漫进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