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帮过我什么?几枚铜板吗?是,能买几个馒头,然后呢?呵。”
“你!”花醉州顿了顿,却找不到词来形容他。
曲择目眦欲裂,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今年四十又六,未娶妻未生子,我只是想让我娘活着我有什么错!”
“曲择。”肖寻岳开口,冷冷的没什么感情,带着为官者的不怒自威。
他把刚刚晾干的字团成一团,扔到曲择面前:“打开看看,认得上面的字吗。”
宋津臣。
那三个字躺在纸上,像火一样灼眼,曲择忽的苦笑一声,他们以为,他想杀人吗?自从动了手,他每天都在悔恨与恐惧之中度过,但他真的没钱。
肖寻岳手搭在桌子边沿,问道:“无论是何缘由,杀人就得偿命,曲择,你作为快班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他怎么不知道。
当年刚进县衙,这句话还是宋县丞教的,他说:“为官者,需心怀百姓,造福一方;为官者,最忌害人,不以杀人为乐,不以杀人谋利。”
他趴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眶流向眉毛,最后滴落地面,反射的光刺进他眼里。
这大晌午的,真是好刺眼的光。
肖寻岳眸光闪烁,语气轻缓:“曲择,我知你并非主谋,但动手杀了宋县丞的人,是你。”
他这话倒是在曲择意料之内,其实自打他动手,他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肖寻岳继续说:“若你愿意说出是谁指使你,或许可以减刑。”
一听到“减刑”,曲择眼里的暗淡亮了一瞬,随即又丢失在眼里,不行,娘的命还捏在贵人手里,而且他不能忘恩负义。
“县令,我只问一句,能否让我送我娘最后一程,等我娘死了,我立马自刎。”
曲择眼里带着乞求,他所求不多,他只求能在最后陪着娘。
他跪在堂下,姿态虔诚,肖寻岳看着他,就好像看见了当年跪在灵堂的自己,那时,他刚退了热,阿娘却要下葬了。
他动摇一瞬,随即又清醒出来:“曲择,你若是告诉我主谋是谁,我愿意一试,让你在母前尽孝。”
愿意一试,那不就是没把握吗,曲择有些心灰意冷,但还是想尽力抓住每一丝希望:“我不知道。”
“他很谨慎,来的时候全身都是黑的,连眼睛我都看不到。”
肖寻岳还想继续问,却突见曲择面露苦色,似乎是在忍耐什么。
“呃!”曲择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着,不时发出痛苦的叫声,就好像下一刻肠子就要断裂一样。
“呃,啊!好疼……县令!救我……”曲择伸出手,抓着眼前的空气。
面色痛苦,一瞬间让花醉州想起了昨夜的周平。
“曲择?曲择!”花醉州蹲下身,晃了晃他的身体,“你怎么了?”
曲择脸色涨红,声音断断续续:“求你……救我……”
花醉州看他这幅模样,心道不好,转头朝肖寻岳说:“快,把他抬到后院,找阿斐!”
二堂离后远有一段距离,四个衙差抬着曲择走了整整一刻钟才到。
“阿斐!阿斐!”花醉州一边跑一边喊着。
“来来来张嘴!喝药了!喝了就好了!”颜斐坐在屋里,吹凉勺子里的汤药,往周平嘴边送。
周平闭着眼,还没醒,也没法吞咽,颜斐一边扒开他的下巴,然后抬高,寄希望于药可以顺着滑进去,只可惜这碗药,喝了一半洒了一半。
“吱——”
颜斐刚放下空了的药碗,花醉州就一把推开门。
“阿斐,你快看看能不能治。”
几个衙差抬着曲择从门口进来,把人平放在地上,曲择张着嘴,已经完全没意识了。
“这怎么回事,人都不清醒了?”
事发突然,在场的人都不清楚,颜斐也没希望得到回答,只赶忙蹲下把脉,只是这脉象,好熟悉:“他中的毒,和周平的一样。”
“……我,我治不了。”
曲择偏头喷出一口血,大半都溅在颜斐衣袍上,气息更加微弱。
“那,如果只是压制毒素呢?”花醉州问道。
“这……”颜斐面露难色。
“我去找城里的大夫。”肖寻岳说着便要出门,花醉州拉住他:“肖寻岳!曲择为什么会这个时候中毒,就是想看我们自乱阵脚。”
“可是他不能死。”主谋尚未找到,况且他娘还等着他照顾呢。
兵荒马乱,偏偏这时,躺在床上昏睡着的周平又猛地吐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