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靳年笑了笑。
“真的?那我可要大开吃戒了!这几天太累了,没什么精神,拖林小姐的福,好好补补。”
林知瑜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在哄小孩,“对!吃完就不累了。包在我身上。”
最后他们去了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日式烤肉店。
店面不大,门脸低调到如果不是许靳年指出来,林知瑜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客人很多,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深色的木质桌椅,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油脂混合的香气。
他们被安排在了角落的一个卡座里,位置很隐蔽,林知瑜坐下来之后才发现这里的菜单很简单,只有几种肉和几种酒,价格不便宜,但每一道菜的名字都起得很朴素——“牛舌”“横膈膜”“牛小排”,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
许靳年点了菜,他翻菜单的时候速度很慢,显然是第一次来。
“这家好像开了很久了,你没开吃过?”林知瑜问。
他想了想,说:“一个人吃烤肉没什么意思。”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林知瑜听着心里却泛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涟漪。
一个人吃烤肉没什么意思?那他今天愿意来,是不是因为不是一个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在心里把它按了下去,告诉自己不要过度解读,人家可能就是正好今天有空,正好觉得该吃顿好的了。
炭火很快端上来了,橘红色的火光在黑色的炭块之间跳跃,热气扑面而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温暖而朦胧。
肉也陆续端上来了,摆在一个木质的托盘里,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纹理漂亮得像一幅画。
许靳年主动承担了烤肉的职责。他用夹子把肉片铺在烤网上,动作很轻很稳,很专业!
肉片接触到高温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响,油花溅起又落下,香气一下子炸开了。
林知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让那双平时看起来有些冷淡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明亮,像是里面藏了两颗星星。
“好了,”他把烤好的第一片牛舌夹到林知瑜的碟子里,“蘸一点柠檬汁,别蘸太多,会酸。”
林知瑜夹起那片牛舌,在柠檬汁里轻轻蘸了一下,送进嘴里。肉片烤得恰到好处,外表微微焦脆,内里柔软多汁,柠檬的酸味中和了油脂的厚重,在舌尖上化开一种清爽又满足的味道。
“好吃!”她眼睛亮了一下,像个吃到好吃的就会欢呼雀跃的小孩子。
许靳年看到她这副表情,嘴角动了一下,眼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喜欢吃就多吃点,还有很多,反正今天是你请客。”
烤肉的过程像是一场两个人的默剧。许
靳年负责烤,林知瑜负责吃,偶尔交换一下角色,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照顾她。
他烤肉的节奏掌握得很好,不会让她等太久,也不会一下子烤太多让肉凉掉。每一片肉烤好之后他都会先夹给她,等她说“你也吃啊”的时候,才给自己烤一片。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知瑜注意到许靳年的表情变了。他的眉头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皱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很多。
“你今天好像挺开心的。”
许靳年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嗯,前几天太累了,提不起精神。今天感觉好多了。”
他说“生活上的一些事”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克制的疲惫,像是那些事他不想说,但又觉得不该对林知瑜完全隐瞒,所以用了这样一个模糊的表达。
林知瑜想起白宴山说过的话——“他生活上有一个很大的困境”。
她很想问,但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问,她和许靳年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那距离刚好够两个人看清对方的表情,却不足以让她把手伸过去。
所以她没有问。她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片肉,说:“许老师辛苦了,多吃点。”
许靳年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那片肉,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而是眼睛里有了光,笑容从眼底漫到嘴角,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谢谢林老师犒劳。”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要很仔细地闻才能捕捉到。
两个人为着消食,沿着巷子慢慢地走,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河边很美,两岸的柳树还在,枝条垂下来触到水面,灯光倒映在河水里,被微风吹散又聚拢,像是碎了一河的金子。远处的桥上偶尔有人走过,身影被路灯拉成细长的剪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林知瑜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原本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他的眼睛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很多她看不到也猜不透的东西。但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温柔,又像是克制,像是想要靠近,又在拼命地后退。
“林知瑜。”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吃饭。”
林知瑜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是我要谢谢你,我一个人吃饭也很无聊的。”
她的话说完之后,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河水流淌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远处有虫鸣,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知瑜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怀疑许靳年也能听到。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她既紧张又贪恋的安静,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还是许靳年先开了口,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不早了,我们回去。”
两个人上车后,一路无话。
到了许靳年家门口的时候,两个人在走廊里同时停下了脚步。林知瑜掏出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门。她转过身看着许靳年,犹豫了一下,说:“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剧本?其实她写的有很多地方,我看不太懂,毕竟不是专业的……”
许靳年正在开自己的门,听到这话回过头来:“嗯。”
问完之后又觉得这个请求太越界了,赶紧补充道,“你要是累了就算了,你今天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许靳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最后把钥匙重新揣回口袋里,转身朝她走过来。
“吃了你的饭,就要帮你办事,应当的。不过今天不看剧本,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电影?”
“我帮你拆解电影,你就能看懂剧本了。”
林知瑜愣了一秒,明白他的道理了,然后赶紧开门,茶茶听到开门的声音,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在两个人脚边蹭来蹭去。
它比捡回来那天胖了不少,毛色也从暗淡的灰橘变成了明亮的橘色,眼睛下面那块褐色的花纹在灯光下看更加明显,真的像一滴不小心溅上去的茶渍。
“茶茶,许哥哥来了,”
林知瑜弯腰把茶茶捞起来抱在怀里,声音不自觉地变得软糯,“去,跟哥哥打个招呼。”
“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