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一拍手：“沈小公爷龙章凤姿，青年才俊，我们玉娘倾慕久矣了。”

国公夫人矜持地笑笑，目光中有些不屑，转头对东平侯夫人道：“咱们去湖上听戏吧，我带了戏班来，新排得两出好剧目。”

郑氏被晾在一边，也不恼，叮嘱苏玉照好生陪着沈小公爷，不要耍性子，便跟上众人，往湖上去了。

“玉照姑娘。”沈澈问道，“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苏玉照：“随便。”

她态度冷了下来，二叔的加官的事还没定下来，她也不好跟沈澈翻脸，但还是要把话同他说清楚，免得日后麻烦，至于会不会影响到二叔升迁，那也顾不得了。

这里人多不便说话，苏玉照抬手指了指远处的一片花田：“沈小公爷随我到那边逛逛？”

这会子众人赏花赏腻了，花田里倒没什么人，沈澈欣然赴约。

“玉照姑娘同京中那些千金小姐不太一样。”沈澈摇着折扇走在她身边。

苏玉照“嗯”了一声：“自然不一样，我本就不是千金小姐。刚才奉承国公夫人的那位，并不是我母亲，而是我二婶婶。我虽也是苏家姑娘，但并不是苏侍郎家的女儿，而是大房的女儿。我父亲并不做官，只是一介商贾。二婶婶带我来，只是因为使了我母亲五千两银子，她不想还，所以才承诺带我来见世面。”

她和盘托出，本以为沈澈听说她是商贾之女，便会失去兴趣，又补充道：“沈小公爷若是有意与苏家联姻，我可以带你去见见我两个妹妹，她们是二婶婶的嫡亲女儿，正经官家小姐，长得也是一般的花容月貌，又比我小两岁。二婶婶定然愿意做成这门亲事的，本来她说让我来同小公爷相看，心中已是老大不愿意了。”

沈澈却道：“商贾出身又如何，两人成就姻缘，难道不是要两情相悦？”

苏玉照只知道，寻常婚姻，靠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不是什么两情相悦，沈澈如此说，想来也是个不拘礼法，离经叛道之人。

若他是李笏那般没心没肺的，苏玉照倒还可以同他交个朋友，但显然沈澈不是，他心思缜密，颇有城府，而且身份又比李笏更加贵重，苏玉照招惹不得，于是只得拿出杀手锏：“沈小公爷，婚姻之事，是否两情相悦，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嫁人。”

她把此前同陈凭舟和李笏说过的话，又同沈澈重复一遍，而后道：“想来沈小公爷是不会入赘商贾的，那咱们便就此别过了，小公爷还是另觅良缘吧。”

沈澈把折扇一收：“玉照姑娘这想法真是亘古少有，怎么会有女子放着好好的诰命夫人不愿当，非要去市井中抛头露面呢。”

“人各有志，小公爷久居高位，不知道凡俗世人的想法，也是有的。”

沈澈不答，他自然不能纡尊降贵去给一个商贾之女当赘婿，但他能有办法让她嫁给他。

如果她真是户部苏柏川的女儿，他可能还没这么大兴趣，一个户部侍郎，即便来日做了户部堂官，家世上到底还是差了些，配他做正妻不太够格，做妾身份上又委屈了。

但若只是个商户女，那就没什么顾忌了，娶回来做个贵妾，也是一桩美谈。

至于苏玉照自己所言什么不嫁人，招赘婿，在他看来，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无稽之谈。

苏玉照这次要走，他没有阻拦，既然知道了人家，那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快步离开沈澈的视线，苏玉照长舒一口气，不知怎的，沈澈明明没有李笏那般话多，却让她深感压抑。

也许是李笏平日里跟她嬉闹惯了，从不拿世子身份欺人，才让她忽视了二人之间身份的差异，而沈澈爵位更高，乍一接触间，便令人很不适应。

对于沈澈的示好，苏玉照没当回事，沈小公爷是大家闺秀见得多了，才觉得她与众不同，过后也就忘了。

她随手折了枝墨菊拿在手里把玩，准备回陶然亭同明熙汇合，反正银子挣到手了，也不必再逗留，叫上明熙先行告辞，免得多生事端。

苏玉照想离开侯府，偏天不遂人愿，她来到陶然亭，发现明熙并不在这里，只有宝珠坐在角落里，守着她们带来的梳妆匣子等物什。

见苏玉照回来，便告诉她，明熙说同秦家姑娘出去走走，若姐姐回来，略等等她，好一同回去。

苏玉照不愿多待，便道：“你拿着东西，先去门外马车上等我，我去找找她。”

宝珠答应一声，起身用包裹收拾起来。

苏玉照听宝珠说，明珠和秦姑娘往假山崖子后边去了，所幸那片假山不大，虽然翠竹掩映，但寻个人应该容易。

她循迹来到假山边，只见十几丈高的假山重峦叠嶂，离远了不觉得，到了近前才发现，虽是人工穿凿，但山势险峻，曲径通幽，几条羊肠小迳在山体间铺展开去，目之所及都被山石遮挡，哪有明熙和秦家姑娘的身影。

苏玉照随意选了条小路，信步走进去，七拐八拐，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听音色是一男一女。

也许是有情人看对了眼，在这里私定终身。苏玉照恐怕撞破了人家的好事，惹人羞恼，便欲折身退出去。

就听那男子道：“你放心，我回去就筹银子，明日就到刘府，赎你出去。”

“？”苏玉照一下子停住。

怎么是薛鹤卿的声音。

“呵，你少来虚情假意。”对面的女子冷冷道，“若不是被你们连累，我也不会沦为贱籍。若想赎我，早干什么去了，如今我在刘府做侍妾，孩子都生了两个，你又来说赎我？即便赎了我出去，我的孩子怎么办。更何况，瞧你这副寒酸模样，怕也只是个贩夫走卒，你哪来的钱赎我呢。”

薛鹤卿道：“我眼下是没有银子，但我可以去借，再等几个月，明年春闱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女子道：“等你金榜题名再说吧，在那之前，别来找我，也别叫刘家人知道。当初刘家从教坊司给我赎身花了八百两，如今即便有银子，你无权无势，刘家也不会放人的，”说完不顾薛鹤卿挽留，转身就走。

苏玉照偷觑一眼，只见那女子背影窈窕，一身粉色罗纱裙，头梳抛家髻，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娉娉婷婷。

薛鹤卿则叹了口气，往这边走过来，苏玉照忙闪身躲开，不叫他们发现自己，待薛鹤卿神情落寞地经过，苏玉照才发现他身上穿着短褐麻衣，头上还戴着一顶蓑笠，应当是扮做菜贩混进侯府的。

怪不得他前两次对自己说让他入赘的话如此恼怒，原来是有相好的女子，而且那女子还被卖作侍妾了。

唉，也是对苦命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