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生起,尚在襁褓的她,就被人冠上了天煞孤星的恶名。
也害了十月怀胎艰难产子的生母,阿娘的一生,因她而毁。
阿婆把她捡了回去,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冬日里,又给了她第二条命。
青平村里,牙牙学语的她遇见一个教她何为自尊的世安先生——那是个学富五车的女子。
世安擅诲人,循循以善诱。
她还为她取了个字——
唤栖梧……
凤栖古梧桐,自丹山来,依此百年存。
(改编自《凤鸣梧》(明·程本立))
是谓宁静以自栖。
可后来,世安先生为了护她,被人逼着离开青平村,阿婆从山上摔下,身上落了残疾,再难下榻。
而她在山上所遇的魏小娘……她的阿娘,因常年的折磨不久也辞于人世。
尔后长成所嫁之人,是个顶天立地的少年将军,偏偏又为护她,死在她面前。
人在这世上,所图的不过是好好活着,但哪怕是如此简单的请愿,也未尝能称作易事。
也或许是她得到了,却也不知足。
人总是这般贪得无厌。
幼年的她,徜徉溪水边,仰头所盼望的,不过是多陪陪在那一河之畔的阿婆。
但年岁增长,她所求之事逐日弥多。
一求阿婆安康百岁。
二求友人无忧无虞。
三所求,愿魏小娘平安无事。
……
她所求太多……贪恋人世到了骨子里。
可贪求过多未免惹来报应。
生与血,骨与肉,离与别。
生生别,事事扰。
可姜遥许不懂。
若她当真是十恶不赦,无可饶恕的罪人,那她心甘情愿承了这命,担了这骂名。
这恶果,本该由她一人独自偿还。
可偏偏,这出自在她身上的一切因果,到头来竟然绕过她,对她身边人统统下以毒手。
她不明白。
多年来,她始终都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何这些报应,没有报应在她身上。
而到最后,她在意的夫郎,也终因她而早逝。
她太害怕。
怕太多,最怕消散失去。
如今辗转至今世,郎君尚存,却也独他仍在。
这些时日,真真假假她已分不清,可无论发生何事,她心底,总归是怕的。
她不曾表现,也不能流露。
她太难受,心底积郁太多,却可悲地不知如何纾解。
而到今日,积压太久的不安压得姜遥许喘不上气,盘桓在她心头的郁气难消,久而久之扎根在肉里,最终生根发芽,长成刺,刺得人血肉模糊。
她翕动的唇在颤,颤得厉害,指尖上的力道也更重,泪光摇曳之间,死死抓紧了褚青台的肩。
或许那则占卜无甚偏颇,她的确是个祸害……
“卿卿。”
褚青台心尖如刀割,割得他生疼,他双手捧起她的脸,迎着烛火,望着她那晕红的眼角,泪水染湿的眉眼,心脏抽痛。
“你怎会是祸害呢?”
他俯首,虔诚地吻了她。
“当初,分明是你救了我啊。”
“那些人或事,怎能怪你。”
若非你,当初的他,倒也不知会如何了。
他的卿卿。
分明是世间顶好的小女郎。
翌日,姜遥许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起了身。
前来寻她的余穗满见了,小眉头皱得死死的。
她避着褚青台,踮起脚尖拽了拽姜遥许的袖子,“阿嫂,阿嫂,是不是表兄欺负你了?”
“你告诉我,阿嫂。”
姜遥许轻轻摇头。
“他怎会欺负我。”
“他不敢。”
她淡淡一笑。
才练完剑不久的褚青台,当然能听见这些小话,他抱臂倚柱,幽幽道:“你们俩在说什么?”
余穗满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姜遥许,小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