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贫道在龙虎山修行二十余年,阅人无数,古籍也看了不少。龙虎山记载中,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灵根,贫道自认为见过最好的资质,跟令郎比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值一提。”
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晚晴下意识地把周承泽往身后拉了拉。
“张道长,”她的声音有些紧张,“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守真看出了她的防备,连忙摆手:“孟小姐别误会,贫道没有别的意思。”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孟小姐应该知道,如今蓝星灵气稀薄,修炼变得越来越难。以前资质一般的人也能修行,现在不行了。现在的灵气浓度,对根骨的要求比以前高得多——就像一个水池,以前水位高,随便拿个杯子就能舀到水;现在水位低了,杯子口太小的话,根本舀不到水。”
他看了一眼周承泽。
“令郎的灵根,就像一口口径极大的杯子。别人需要十年才能做到的,他可能只需要一年,甚至更短。”
他转过头,看向孟老太太和孟怀礼,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如果令郎愿意上龙虎山修行,贫道可以断言——未来百年之内,他必将成为玄门的领头人。”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孟晚晴的脸色变了。
她把周承泽拉到身边,抱住了他。
“不行,”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才七岁。”
“孟小姐,”张守真的语气很温和,“龙虎山上也有正经的学校。九年义务教育不会落下,该学的文化课一门都不少。山上还有专门的师父教课,比他同龄的孩子在学校里学得只多不少。”
他看着孟晚晴的眼睛,认真地说:
“贫道不是要把他关在山上当道士。他是您的孩子,他有自己的路要走。贫道只是觉得——这么好的根骨,如果浪费了,太可惜了。”
孟晚晴抱着周承泽,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龙虎山是什么地方。
孟家的玄祖——就是那位活了一百五十多岁的先祖——就是龙虎山的弟子。当年孟家能在A市站稳脚跟,跟龙虎山的庇护有很大关系。
龙虎山的传承是正宗的、可靠的、名门正派的。
但她舍不得。
她才刚刚把儿子从周永年身边带走,才刚刚让他脱离那个疯了一样的父亲。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补偿他,还没来得及给他一个安稳的童年——
就要把他送上山?
“妈妈……”周承泽感觉到母亲的情绪,小声叫了一句,把小脸埋在她怀里。
孟晚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抬头看了看孟老太太。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晚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龙虎山……不是坏地方。”
孟晚晴当然知道。
“你玄祖当年就是龙虎山的弟子,”老太太继续说,“你是知道的。他在山上修行了几十年,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的本事,孟家才有了今天。龙虎山的传承是正的,师父们也都是好人。”
她看着周承泽,目光里有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理智。
“孩子有这样的根骨,是上天给的缘分。你留他在身边,将来他能做什么呢?上学、工作、结婚、生子——像普通人一样过一辈子。”
她顿了顿。
“但如果他上了龙虎山,他将来能做的事情——比普通人多得多。”
孟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知道老太太说的是对的。
她当然知道。
但她还是舍不得。
“承泽,”她蹲下身,扶着儿子的肩膀,声音沙哑,“你……你想去吗?”
周承泽看着她,又看了看张守真,小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害怕。
“妈妈,”他小声说,“我……我不想离开你。”
孟晚晴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一把把他抱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温如玉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红了。
孟怀礼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
“晚晴,”他说,“张道长不是说了吗,山上也有学校。承泽不是去当道士,是去——呃——”
他看了看张守真,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是去修行,”张守真接过话,“也是去上学。文化课不会落下,该学的都学。而且——”
他看着孟晚晴,语气温和了一些。
“孟小姐如果不放心,可以跟贫道一起上山,陪孩子住几天,等他适应了再回来。”
孟晚晴愣了一下:“可以吗?”
“可以。”张守真点头,“令郎的情况特殊,贫道理解您的心情。山上客房虽然简陋,但住几天还是没问题的。”
孟晚晴犹豫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周承泽,又看了看床上的父亲。
“爸这边——”
“堂姐,”孟致远开口了,“大伯这边有我们照顾。你先陪承泽去龙虎山,安顿好了再回来。”
孟晚晴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她儿子这辈子可能只有一次的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泪,看向周承泽。
“承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们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很好的人,还有一个很大的山。妈妈陪你去,住几天,好不好?”
周承泽看着她,眼睛里还是带着不安。
“妈妈也去吗?”
“妈妈也去。”孟晚晴点头,“妈妈陪你。”
周承泽想了想,小声问:“那外公呢?”
“外公在家里养病,”孟晚晴说,“等外公好了,我们还可以回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