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强。
苏醒在□□旁边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第一眼,她就看见了。
马强的眉心隐隐透出一股灰气,那灰气缠绕着往上,在他头顶形成一团淡淡的雾。但那雾的中间,却有几缕若有若无的金线,像蛛丝一样细,挣扎着想要穿透那团灰雾。
这是面相在变化,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她见过的面相千千万,这种状态只意味着一件事——这个人正处在一个命运的转折点上。或许他以为自己做的事会让他飞黄腾达,但从她踏入审讯室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会迎来另一种结局。
苏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并不需要太过着急。
“马强,”□□开口,声音很平淡,“咱们又见面了。刚才那几个小时,你想清楚没有?”
马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声音闷闷的:“李队,我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个跑车的,老板让我拉什么我就拉什么,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们说的那些什么地图车、境外势力,我真不知道。”
□□没接话,而是看向苏醒。
苏醒微微点了点头,开口了。
“马师傅,你平时抽烟吗?”
马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新进来的年轻姑娘会问这种问题。他下意识地答:“抽……抽的。”
“那你这几个小时没抽,难受吧?”
马强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绷起来:“还……还行。”
苏醒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放松:“别紧张,我不是警察,就是个帮忙的。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相信有一部分是真的——你确实可能不知道老板的全部底细,也确实只是个跑车的。”
马强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惕,但也有了一丝好奇。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苏醒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聊家常,“你说你不知道他们拉的是什么货。这个,是假的。”
马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是零点几秒的变化,但苏醒看见了。
“你不但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她继续说,“你知道那是地图采集车,知道那车上有值钱的设备,甚至还知道这批货的买家是谁。对不对?”
马强没说话,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是吞咽的动作——人在紧张的时候,喉咙会发干,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你刚才说‘老板让我拉什么我就拉什么’的时候,”苏醒的语气依然平静,“你的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食指侧面。那是人在说谎时的一种下意识动作,叫‘自我安慰’——你的大脑知道自己在说谎,所以让身体做一些小动作来缓解紧张。”
马强的右手僵住了,像是忽然被定住了一样。
□□在旁边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刚才审了三个小时,愣是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还有,”苏醒继续说,“我问你‘难受吧’的时候,你的左眼比右眼眨得快了一点。人在听到与自己相关的问题时,如果心里有鬼,大脑会超负荷运转,导致控制眨眼的那部分神经出现短暂的不协调。”
她顿了顿,笑了笑:“这些都是心理学的基础知识。马师傅,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可你的身体一直在告诉我——你知道的,比你说的多得多。”
马强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擦,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像是怕这个动作会暴露什么。
苏醒没再追问,而是往后靠了靠,语气更放松了:“其实我能理解你。你不是这个团伙的核心人物,就是个跑运输的。你拿的钱不多,担的风险却最大。出事了你顶包,他们拿钱跑路。马师傅,你现在已经在警察局里了,难道还觉得他们会来捞你吗?”
马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挣扎。
苏醒没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
“我……”马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就是个跑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