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调动灵力,想用灵识探查——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身体里空空如也。
不,也不能说空空如也。她的灵魂强度确实是元婴期没错。可她的这具身体,确确实实是原来那副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的身体。
蓝星。
她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灵气。这个地方不适合修炼,以她现在的灵魂强度,如果找不到修复的方法,受损的灵识会逐渐影响这具身体,最终她会英年早逝。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具身体的根骨,出乎意料的好。
虽然蓝星的灵力稀薄,但让她恢复到炼气期,暂缓受损灵魂对身体的伤害,还是做得到的。只要能够入门,以她元婴期的灵魂,哪怕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也能慢慢修炼。
苏醒就地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心法。
一夜过去。
天光微亮的时候,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炼气三期。她灵魂中携带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但值得。
她立刻转向秋秋,将所剩无几的灵魂之力凝聚成最微弱的灵识,探入它的身体。
然后她愣住了。
三魂七魄,缺了一魂。
秋秋的体内,天地二魂尚在,七魄也完整,可唯独命魂不见了——那一魂名为“爽灵”,主宰意识、记忆、思考与感受。
不是什么灵魂意外离体。
而是被撕扯出去的。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创口,参差不齐,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将那一魂从它的灵魂中剥离。爽灵里承载着它所有的记忆——他们相依为命的那些年,她熬夜时它趴在脚边,她哭泣时它舔她的手,她每一次回家时它飞奔过来的样子。
正常情况下,一魂离体只会让它看起来痴傻,短时间内对身体是没有太大影响的,但灵魂被撕裂的伤让它一直都醒不过来。
它的灵魂去了哪里?
苏醒闭上眼,将灵识尽力扩展出去。一瞬间,她的感知覆盖了整座城市,然后是更远的地方——
与此同时。
龙虎山,天师府最深处的静室里,一位正在打坐的老道忽然睁开眼。他腰间的紫金绶带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
老道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他猛然起身,推门而出。门外的弟子吓了一跳:“师祖?”
老道没有理他,大步走向观星台。紫金绶带的震颤已经消失,仿佛刚才只是错觉。但他知道那不是。那股扫过的灵识,强大到让他这个当世仅存的几位金丹之一都感到战栗。
是谁?
玄门衰落千年,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存在?
而在大洋彼岸的,千里之外。
某处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里,一个正盯着监控屏幕的男人忽然直起身。他身后,一个巨大的容器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男人回头,看向那个容器。
容器里,一团微弱的光正在缓缓转动。
震动了三秒,然后归于平静。
男人皱起眉,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再动,便重新转回头去。
“没什么。”他说,像是在对谁解释,“可能是电压不稳。”
身后,那团光静静地悬浮着,再没有任何动静。
苏醒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
她什么都没找到。
明明能感知到秋秋的灵魂就在某处,可具体在哪里、在哪个方向,她完全无法定位。像是有什么东西遮蔽了它,让她无法触及。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具小小的身体。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裂缝。
她想起它小时候的样子,脏兮兮的一团,舔她手指的时候舌头都是抖的。想起她熬夜写论文的时候,它困得不行还要趴在她脚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栽下去。想起她每次回家,它总是第一个冲到门口,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
在乾坤界那近万年,她杀过太多太多。多到她几乎忘了心软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她想起来了。
手轻轻抚过它的头顶。
“阿湫。”她毫不在意地擦了擦流出的鼻血。
刚才那一下,她原本就受损的灵识伤上加伤,已经跌落到了金丹初期。如果不想办法恢复,她撑不了几年。
而且,她也必须找回它消失的那一魂。
虽然灵魂可以蕴养,就算秋秋失了一魂,她也有信心让它醒来。但那一魂里有秋秋的记忆——有她的记忆。它那么小,那么笨,那么爱她。如果那一魂丢了,它还是它吗?
另外,她的灵魂不也需要修复。
蓝星古代,应该是有过修士的。后来灵气枯竭,传承断绝,但未必没有一些东西流传下来。古玩市场,地摊,那些被当成破烂卖的老物件里,说不定就藏着能用的东西。
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秋秋,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已经完全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近万年不曾有过的柔软。
“实锤了,咱俩可真是物种不同的亲姐弟,”她轻声说,用手指梳理着它背上的毛,“灵魂都伤了,一个比一个惨。”
秋秋没有回应,依然沉睡着。
苏醒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狗窝,盖好那条它最爱的小毯子。然后站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走回电脑前。
她先点开邮箱,把那份修改了一晚上的方案发回去。然后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公司HR。
邮件内容很简短。
“尊敬的HR负责人:
因个人原因,本人申请辞职。最后一工作日即为今日。感谢公司过往的栽培与照顾。
苏醒”
发送。
她又点开文档,找到那份写到一半的交接文件,快速补充了几笔,然后一并发了出去。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搞定。
朝九晚……第二天凌晨3点的铁牛马生活,已经不适合她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初升的阳光落在窗台上,给这个逼仄的小房间镀上一层暖色。
苏醒起身,走到狗窝旁边,蹲下来,最后看了一眼秋秋。
“等我。”她轻声说,“我去给你找蕴养灵魂的法器。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秋秋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
然后她站起身,刚想去拿包,眼前忽然一黑。
一股强烈的倦意从骨头缝里涌上来,像是有人把她的力气一瞬间抽空了。她扶住墙,稳了稳身形。
对了。
她现在是炼气三期,不是大乘期。
这具身体已经熬了一整夜,又通宵修炼,刚探出灵识又受了伤——不睡觉会死的,真的会死的那种。
苏醒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行吧,”她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差点忘了现在是个脆皮。”
她回头看了一眼秋秋,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古玩市场这会儿还没开门,去太早也没用。不如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再去。
她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实,又检查了一遍秋秋的狗窝,确认它睡得安稳。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连衣服都没换。
临睡前,她侧过身,看着角落里那个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咱俩可真是……”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一个比一个惨。行吧,一起睡,睡醒了再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