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醒终于彻底领教了什么叫“智障狗的日常生活”。

早晨，秋秋醒来的时候，会先在床上滚三圈——不是为了伸懒腰，单纯是因为它不知道怎么从趴着变成站着。每次都要滚来滚去、滚来滚去，直到“噗通”一声从床上摔下去，然后它才会茫然地站起来，像是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醒给它买了新的狗窝，一个超柔软的毛绒圆垫。

秋秋非常喜欢。

它喜欢的方式是，把整个身子钻到垫子底下，然后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露出一个屁股在外面。

苏醒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以为它被埋了，吓得赶紧跑过去，结果掀开垫子一看，秋秋正趴在地上，嘴里叼着自己的尾巴，眼神放空，表情像是在思考宇宙的终极奥秘。

不过以他现在的智商，应该想不了什么深奥的问题吧？

苏醒只好把垫子翻过来，把它重新放上去。然后秋秋又钻到垫子底下去了。

重复了五次之后，苏醒放弃了。

行吧，你要当垫子精就当垫子精吧。

吃饭的时候更加离谱。

苏醒精心准备了鸡肉南瓜饭，放在秋秋面前。

秋秋看了看碗，看了看苏醒，然后——

开始吃碗。

它直接张嘴咬住了碗沿，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苏醒赶紧把碗抢过来，把饭倒在一个平盘里，想着这样它应该能看清食物了吧？

秋秋确实看清了。它低下头，认认真真地舔了舔盘子，然后抬起头来，嘴上干干净净，盘子里的鸡肉南瓜饭纹丝不动——因为它舔的是盘子的外沿。

苏醒深吸一口气，把盘子翻过来，又把饭倒出来，这次直接用手把饭粒拨到它嘴边。

秋秋终于开始吃了。

它吃得非常认真，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嚼着嚼着还会停下来，仰头望天，嘴角沾着饭粒，表情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哲学问题。

其实它就是在发呆。

当然也可能是想着天上的云朵好不好吃的问题——呃，它只能看到天花板。

吃完之后，它会绕着空盘子走三圈，然后一屁股坐进盘子里，抬起头来，表情无辜地看着苏醒。

苏醒看着坐在盘子里的秋秋，觉得自己的人生境界又升华了一层。

带秋秋出门遛弯才是真正的考验。

苏醒特意选了一个人少的时间段，带它去了小区楼下的草坪。

秋秋醒来以后第一次出门，兴奋得不行——虽然它兴奋的表现方式，是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一头撞上了门框。

苏醒认命地把它抱起来，放进宠物推车里，推到了草坪上。

到了草坪，她把秋秋放下来。

秋秋四只脚刚沾地，就愣住了。它呆呆地站在原地，两只耳朵一高一低，尾巴僵在半空中，像是在接收卫星信号。

然后它突然迈开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步伐跑了起来——前腿往左边跑，后腿往右边蹬，整个身体呈S形前进，跑得跌跌撞撞，像是一颗被风吹歪的汤圆。

苏醒捂住了脸。

她突然想起，以前的秋秋跑步的时候姿态优美得像一道闪电，曾经还在小区的狗狗运动会上拿过短跑冠军。碾压灵缇你敢信？

而现在，它跑起来的样子，像一只喝醉了的螃蟹。

秋秋跑着跑着，突然撞上了草坪上的一棵小树苗。

它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棵树，歪着脑袋，表情困惑。

然后它对着树干叫了一声。

“汪！”

树没理它。

秋秋又叫了一声。

“汪汪！”

树还是没理它。

秋秋沉默了两秒，然后——

伸出舌头，开始舔树干。

苏醒：“……”

她快步走过去，把秋秋从树干上扒下来。秋秋的舌头上还沾着树皮屑，整个表情依然是一脸无辜，仿佛在说：“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苏醒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她抬头一看，一个年轻女孩正蹲在不远处，手里牵着一条金毛，眼睛弯弯地看着秋秋，满脸都是“天哪这只小狗也太可爱了吧”的表情。

“不好意思，”女孩笑着说，“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但是……你家狗狗也太好玩了吧？”

苏醒扯了扯嘴角：“谢谢。”

金毛似乎也对秋秋产生了兴趣，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秋秋看到金毛，愣住了。

它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身体僵在原地，像是在面对一个庞然大物不知所措。

金毛友好地低下头，想要闻一闻秋秋。

秋秋的反应是——

“噗通”一声，直接躺倒了。

四脚朝天，肚皮暴露在外，整只狗呈大字型摊在草地上，舌头耷拉在外面，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金毛愣住了，歪着脑袋看它，像是在说：兄弟，你这是几个意思？

苏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货不会是在装死吧？

她蹲下来，戳了戳秋秋的肚皮。

秋秋纹丝不动，继续挺尸。

金毛的主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天哪，它是不是被我家大金毛吓到了？”

苏醒深吸一口气，把秋秋从地上捞起来。秋秋在她怀里瘫成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依然保持着四脚朝天的姿势，一点想要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它没被吓到，”苏醒面无表情地说，“它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别的狗打交道。”

金毛主人好奇地问：“它多大了呀？”

苏醒想了想：“大概有十岁了吧，它以前是流浪狗，所以具体年龄可能不是很准。”但应该差不太多，自己十六岁捡到秋秋的时候，它明显还是一直小奶狗。

金毛主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大了？看起来还是个小少年。”

苏醒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她把秋秋放回推车里，秋秋这次倒是很配合，乖乖地窝在推车里，两只前爪搭在车沿上，探出小脑袋，呆愣愣地看着远处的金毛。

金毛似乎也觉得秋秋挺有意思，又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秋秋看着金毛越凑越近的脸，突然——

伸出小爪子，轻轻地拍了一下金毛的鼻子。

金毛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然后秋秋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笑容的表情。嘴角往两边咧开，舌头歪在一边，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整张脸看起来傻乎乎的，又丑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