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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能背着负债去见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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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酒杯,绕过桌子,走到苏醒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苏醒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酒味,还有那种让人恶心的、油腻的气息。他的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她,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苏醒,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张总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暧昧,“你长得很漂亮,比公司里所有的女生都漂亮。你要是懂事一点,你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他的手抬起来,朝苏醒的脸伸去。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把刀。

苏醒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发出一声闷响。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挡在身前,声音冷得像冰,可她的手在抖,文件夹的边角在微微颤动:“张总,请你自重。”

张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阴冷,像冬天的风从骨缝里灌进来:“苏醒,你可想清楚了。你只是个实习生,你的去留,我说了算。”

苏醒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是绝望。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绝望。

她早就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她好。她早就知道,所有的善意背后都标着价码。她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可现实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苏醒,你不配。

张总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锤子砸在她的心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醒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手指冰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很小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上还有被针扎过的疤痕,是小时候在服装厂留下的。

她想,这双手什么都做过——洗碗、搬货、缝衣服、敲键盘——可自从外婆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被人好好握住过。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囡囡,忍一忍,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她长大了。她考上A大了。她拼了命地读书、打工、省钱、活着。她以为只要她够努力,够懂事,够安静,这个世界就会放过她。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好。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逃也似地离开了公司。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坐在床上,发了一整晚的呆。她没有哭。她不会哭了。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看着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她在想一个问题:是不是所有我以为的光明,都是假的?

她想起那个学长的话——“像你这种人,活该没人要。”她想起班主任的话——“你什么都没有。”她想起村里人的话——“克星”“晦气”“离她远点”。她想起张总的眼睛,那双油腻的、贪婪的、像看猎物一样的眼睛。

也许她们都是对的。也许她就是这种人。也许她真的不配拥有任何好的东西。成绩好有什么用?考上A大有什么用?她连一份实习都保不住,连一个正常的工作都找不到。她什么都不是。

第二天,她去公司,提交了辞职信。张总看到那封信,笑了,笑得很得意:“苏醒,你想清楚了?你走了,可没有公司会要你。”

苏醒把信放在桌上,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我想清楚了。”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可她不知道,张总在她走了之后,给HR打了一个电话。他说苏醒工作态度有问题,能力不行,不服从管理,建议公司不要给她开实习证明。

没有实习证明,她拿不到毕业证。

苏醒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她去找张总,前台说他出差了。她去找HR,HR说这是张总的意见,她们无权更改。她去找公司的高层,秘书说领导很忙,让她预约。

她站在那栋写字楼的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那些穿着西装、踩着高跟鞋、拿着咖啡杯的精英们,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被人踩在脚下,没有人会在意。

她给导师打电话,导师叹了口气:“苏醒,这个行业圈子很小,张总在业内有些关系。要不你换个方向试试?或者……延毕一年,重新找实习?”

换个方向。说得轻巧。延毕一年。说得轻巧。她在这个专业上花了四年,付出了所有的努力,拿到了还不错的成绩,可到头来,因为一个猥琐的男人,她的实习没了,毕业证也悬了。而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她甚至连告他的勇气都没有——她拿什么告?她有证据吗?录音?录像?证人?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话,和一个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十几年的业“内资深专家”。

谁会相信她?

她走在街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她走得很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她的影子很长,很瘦,像一个幽灵。她想起小时候,外婆牵着她的手走在村口的土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那时候她觉得,只要有外婆在,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外婆不在了。

她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红灯亮着,她停下来。手机响了,是银行的催收电话:“喂,是苏醒女士吗?您名下的助学贷款已经逾期三个月了,请您尽快还款,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她挂了电话。助学贷款四万块,加上利息快五万了。她本来以为实习结束后可以转正,用工资还贷。可现在,实习没了,毕业证也拿不到,她连工作都找不到。

红灯变成了绿灯,又变成了红灯,又变成了绿灯。

成绩出来以后,她也一度认为“考出去”就能找到出路,就有机会看见光明。

可她现在知道了。“考出去”之后,是更大的黑暗。是更深的深渊。是更残忍的真相。她的努力,她的忍耐,她的成绩,她的A大文凭,在权力和欲望面前,一文不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粗又黑,指节变形,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污渍。这双手什么都做过,可什么都抓不住。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乱糟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结。

也许她的人生就是这样了。永远在黑暗里爬,永远看不到头。她以为自己是在往上爬,可每一次,当她以为自己离地面近了一点的时候,就会有一只脚踩下来,把她踩回更深的泥里。

有一瞬间,她甚至又想寻死,但很快就放弃了。不是因为舍不得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而是因为那区区五万块的助学贷款。

当年她家里变卖了所有财产,还差几十万的外债。外婆卖了镇上的小洋楼,又辛辛苦苦好多年,也要把债还上。

她可以死。但她绝不能背着负债去见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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