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衣衫男子眼睛一亮,又暗下去,“这位公子我,这……”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送自己这对现在的他来说价值不菲的丹药。
那丹医堂的人对南宫昉低声道:“兰公子,此人名广饶,是外面流浪来白川的。”他又推了这男子一下,“这位是今日在万武会大放异彩的兰方公子,还不快谢谢兰公子。”
南宫昉道:“我见你求得可怜,想必不是第一次来了,应是用这丹药有大用,这两日我来白川参加万武会,便当是做些好事积德。”
这广饶唯唯诺诺的,始终不敢抬眼看南宫昉,此刻听到南宫昉的说辞,眼睛一亮,将头微微抬起几分。
“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拿这丹药给谁用,我不帮凶恶之人。”南宫昉又道。
这男子忙弯腰道:“多谢兰公子,多谢兰公子!在下姓广,名广饶。住白川城南,这丹药是给家中小妹所用,我二人绝不是穷凶极恶之人。”
那丹医堂的人嘟囔着真是个好运的小子,转身去接待别的客人了。
那叫广饶的男子面露期待地看着南宫昉手里的丹药,却听对方道:
“你说是小妹我如何信?据说白川城南住着不少流浪恶徒,你且带我见一面。”
这广饶犹豫了。
南宫昉回头道:“宁阙你先回客栈等我,我这儿有点事。”
宁阙点点头,便见那广饶咬咬牙带着南宫昉出了这丹医堂,朝长街另一头的分岔而去。
广……饶。宁阙喃喃道。
……
“我二人是上凝国护岩郡人,临近太夷本不平静,家中又遭流寇洗劫,便一路来了北面,最后到了白川。家中财物尽没,族人又在动乱中丧了性命,舍妹遭此变故,难受打击,又一路奔波,便患了顽疾。”这广饶低头说着,偶尔叹息两口气。
南宫昉落后一步,心中不时冷笑两声,静静看着这低着头时而叹气的广饶。
两人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到了广饶所说的“住所。”
此地几乎在白川城外,有几间破烂的宅子,杂草丛生,偶尔有一些衣衫褴褛之人悄悄溜过去。
这广饶远远看到那破败之地便把身上那还算干净整洁的灰布衣衫脱掉,露出里面一层土褐色打着补丁的破旧衣服来,他又在地上擦几下给脸上打上一层脏兮兮的斑块来。
他朝南宫昉尴尬地笑了下,将南宫昉带到最里面一破烂小宅前,“兰公子稍待,家妹胆子小,我先去和她说一声。”
广饶理了理衣服,有些欣喜地踏进这宅子,好似这宅子是什么华贵大院,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几分。
然而还没进到里面的小屋,就要一人出现拦住了他。
“哟,姓广的,又到外面弄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广饶面色一变,连忙鞠躬道:“越大哥,我我——”
“我早说了,这破宅子也是我的地界,你给的那点银子够待几天啊,别说有的没的,快点上供!”
这拦路人把粗糙的大手朝广饶面前一摊。他右肩上扛着一把大刀,约莫三十多岁,干粗的头发绑着头顶,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伤痕。
“越大哥越大哥!您再宽限两日,我一定给您上供!”
广饶将腰弯到了极低点。
“嘁!我告诉你这可是最后期限了,你要是明天再不给点油水来,你就把你那妹妹送给我当小妾吧!”
这广饶脸色煞白,也不敢说什么,等这叫越大哥的转身走了后才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呼出一口气,整理了下衣物,才推开只剩一半的门。
屋内左侧有一高高的茅草堆,草堆里坐着一一侧垂着辫子的少女来,她靠着身后更高的一摞干草,身上同样一袭灰布衣衫,用一破被子将腰部以下盖着。
广饶推门进来,她忍不住被微微飘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
“那姓越的又为难你了?”这女子开口问道。
广饶笑着摇摇头,“小事小事儿。”
说罢,他将今日在丹医堂遇到的事细细讲来,对方吩咐过他,每天都要将出去遇到的事细细讲给她听,若是要带人来,必须先来问过她。
庆闻意听他说了许多,她也知道这几日正是上凝国万武会的日子,自从太夷之乱过后,两国轮流举办的万武会都是二十年一届,如今这届不知为何早了好几年。
“……那位兰公子便跟着来了。”广饶说完,见对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心里松了一口气。
心想不好让那位兰公子久等,便道:“等你用了那丹药,我们今晚便离开这儿,换一处地方。”他修为有一元境高阶,和那姓越的不相上下,只是自家妹妹庆闻意身体弱,他又不能让别人知晓自己身份,所以一直忍着不起冲突。
庆闻意将背靠在身后发出梭梭声响的草堆,眉头微微蹙起,总觉有什么不对。
万武会……兰方公子……
兰方公子……她的心跳没由来地加快起来。
庆闻意的手越捏越紧,却见眼前的兄长起身道:“兰兄!”
这小屋不大,他往门口去两步,将已经走到门口的南宫昉带进来,“小妹,这位就是兰公子。”
“兰公子,这是舍妹,广意。”
南宫昉站在门口,目光静静地落到了坐在杂草堆里的庆闻意身上。
琉璃般淡漠的眸子,和草堆上落魄的女子眼瞳相撞。
庆闻意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只这一眼,她便知道对方认得他们。
兰公子……
庆闻意忍不住深深闭了闭眼,她颤抖着声音道:“哥哥……这位是南宫公子。”
广饶正笑盈盈地对着南宫昉介绍,猝不及防听到庆闻意这话,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他有些呆愣地望向因激动而咳嗽起来的庆闻意。
广饶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相信地猛然转过头去。
刀尖已经停在他喉咙前一寸。
南宫昉静静看着他,右手轻巧地拿着长刀,他只要再稍稍往前一点,这破屋门口便将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