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最后看了沈清一眼,转身走出院门。
秦风、叶一、林杉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巷口渐渐远去。
林禾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柄木剑,“你别怕,我们也给你想办法。”
“好啊,我们一起想。”沈清站在院中,看着院门的方向。
晨雾散了,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暖洋洋的。
可她的身体在发冷。
不是真的冷,是妖力在经脉里冲撞的那种冷。像有人拿冰水往她的血管里灌,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漫,漫过手腕,漫过手臂,漫过肩膀。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笑着,没有让人看出来。
苏先生坐在竹椅上,终于拿起了蒲扇,摇了一下,又放下。
“你打算怎么扛?”他问。
沈清转过身,看着他。
“我扛过很多次了。”她说,“在山里三百年,被人追杀过,被妖兽咬过,之前还死过三次。每次都扛过来了,你看我连死都不怕,其他的自然也不怕。”
苏先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这次不一样,这次没有这么简单。”
“我知道。”沈清说。“但是扛不过去也得扛。”
林禾突然从石阶上站起来,攥着木剑的手在发抖:“阿清,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你上次说等我回来有事要我帮忙,你说!”
沈清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那等会儿我要是动了,你帮忙按住我吧。”
林禾愣住了。
日头渐渐升高,从东边挪到了头顶。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沈清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苏先生坐在竹椅上,不时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是可一。
“阿清,你的手——”她的声音发颤。
沈清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背上有毛。
白色的、细细的绒毛,从皮肤下面钻出来,一根一根,密密麻麻。不是压不住的那种偶尔冒出来的细毛,是一整片一整片地往外长,像春天的草从土里拱出来。
沈清想把手藏进袖子里,但她的手不听使唤了。
不是不听使唤,是她的身体开始变了。
这种变化她太熟悉了——化形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骨骼在收缩,肌肉在重组,皮肤表面有东西在往外拱。不是妖力失控,是妖力在把她往原形里拽。
封妖符在逼她变回原形。
沈清咬紧牙关,运转体内那点仅存的妖力,和那道力量对抗。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撞在一起,像两把刀互相劈砍,每撞一下,她就疼得浑身发抖。
但她扛住了,没有变回去。
只是她的耳朵也不对劲——猫耳从发间冒出来了,不是平时那种若隐若现的虚影,是真真切切的、雪白的、毛茸茸的猫耳。
她的尾巴也从裙摆下面探出来,蓬松雪白,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
可一眼泪掉下来了,无声无息,一滴一滴落在石桌上。
沐一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温雨站在门框边,手里死死捏着。
苏先生站了起来,第一次从那张竹椅上站了起来。他走到沈清面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就被一股力量弹开了。
他的脸色变了。
“妖力比我想的强。”他说,“封妖符压了三天,你的妖力也积蓄了三天,两股力量旗鼓相当,谁都不让谁。”
沈清抬起头,看着苏先生。
她的眼睛变了——瞳孔竖起来了,像真正的猫瞳,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
“那需要多久他们可以分出胜负?”她的声音很哑。
苏先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沈清没有再问。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沉入体内。她能感觉到封妖符的符文像一条黑色的蛇,盘踞在她的眉心,往她的妖丹里钻。
而她的妖力像一团白色的火焰,在丹田里燃烧,拼命地往外冲。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谁也不肯退。
疼。
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