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比斗开始了,是衔云阁对万剑门。
谢辞坐在看台上,目光落在擂台上。
戚北今天穿了一身墨蓝色长袍,腰间佩剑,玉簪束发,面容俊朗,举止从容。他走上擂台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一阵低呼——衔云阁在长安城的名头太大了,大到连普通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名字。
万剑门的弟子先出剑。剑势凌厉,剑气如虹,一出手就是杀招。
戚北没有出剑。他侧身,偏头,脚下轻移,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轻飘飘地避开了万剑门弟子的全部攻击。
看台上又响起一阵低呼。
谢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戚北在藏。
不是藏拙,是藏实力。
他明明可以一剑结束比斗,却偏要拖,偏要让万剑门的弟子把所有的招式都使出来。他在收集信息——看万剑门的底牌,看万剑门弟子的极限在哪里。
这和谢辞刚才做的如出一辙。
秦风显然也看出来了,压低声音说:“他在学你。”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打算探查我们这些人的真实实力。”谢辞盯着那台上的身影。
只不过戚北比他更擅长计算。
那些低呼、那些掌声、那些“衔云阁果然名不虚传”的议论,都是戚北算好的。他要的不是赢,是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都记住。
比斗持续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戚北才“勉为其难”地出了一剑,将万剑门弟子手中的长剑击飞。
看台上掌声雷动。戚北面带微笑,拱手向四周致意,从容地走下擂台。
他的目光扫过东侧看台,和谢辞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两人对视了一瞬。
戚北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然后移开了目光。
谢辞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很苦。
与此同时,客栈。
沈清站在院门口,在谢辞一行人离开之后,也转身回了屋。
她没有躺下。她坐在床沿上,将枕下的符咒一张张取出来,清点了一遍。护身符、清风符、传讯符,都在。她将符咒仔细叠好,塞进袖中,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玉佩,在手里摩挲了一下,还是重新戴好。
然后她站起身,推开门,走进院子。
苏先生还坐在竹椅上摇蒲扇,面前的药已经晾好了。
沈清走过去,端起那碗药,一口一口喝完。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压下那股反胃的感觉,将空碗放回桌上。
“我出去了。”她说。
林禾抬起头:“去哪?”
“崇仁坊。”
林禾手里的木剑差点掉在地上:“你去崇仁坊?大师兄不是说了不让你乱跑——”
“大师兄不让我乱跑,是怕衔云阁的人盯上我。”沈清的语气很平静,“但衔云阁的人现在都在校场,都在盯着大师兄。”
“而且封妖符明天就压不住了。”她说,“我不能坐以待毙了。衔云阁的宅子在崇仁坊,那边一定有线索——施术者的气息、符印的破解方法,或者别的什么。我必须去找。”
沐一攥紧了梳子:“可是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清抬起头,看着沐一,“崇仁坊白天人多,我就混在人群里,没人会注意。我也会小心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每一个人。
“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
林禾从石阶上站起来,脸上满是不甘:“那我——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沈清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算是笑了一下。
“你们等着。等我回来,还需要你们帮忙。”
林禾愣了愣,用力点了点头。
可一和沐一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温雨将符咒收进袖中,看着沈清,欲言又止。
苏先生坐在竹椅上,蒲扇摇得慢悠悠的,像是睡着了。
沈清转身走出院门。
她从客栈后门出来,拐进一条小巷,穿过两条窄弄,绕了一个大圈,才拐上往崇仁坊方向的主街。
她走得很快,像城里那些急着办事的寻常女子。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冰凉刺骨,像一块寒冰贴在皮肤上。
这东西压着她的妖气,让她闻不到太远的气味,也让她不能像在山里那样自由地感知周围的一切。
但它也让她看起来像个人。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威胁的、路过的年轻女子,没有人会在白天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