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西北角的方向。戚北也在看这边,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谁也没有先移开。
沈清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仙门的人,比山里的大妖怪还爱面子。山里的大妖打架前至少还会呲个牙,这些人连呲牙都省了,光用眼神就能杀个七进七出。
开幕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各大仙门的弟子三五成群地离开校场,有说有笑,谈论着抽签的结果和明日比斗的对手。沈清跟在谢辞身后往外走,走到校场门口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师兄,留步。”
谢辞停下脚步,转过身。
戚北从人群中走过来,面带微笑,身后跟着两名弟子。他的步子不紧不慢,走到谢辞面前三步远处停下,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久仰谢师兄大名,今日得见,幸会。”戚北拱手,礼仪周全。
谢辞也拱手回礼,面上看不出喜怒:“戚师兄客气。”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沈清站在谢辞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垂着眼睫,像是在看地上的青石板,但她的耳朵竖着——不是真的竖起来,是猫妖的本能让她的听觉瞬间提到了极致。
“这位便是沈清姑娘吧?”戚北的目光越过谢辞,落在沈清身上,“听说沈清姑娘一路随行,辛苦得很。”
沈清抬起眼,看着他,没说话。
谢辞的语气淡了几分:“戚师兄有心了。”
戚北笑了笑,也不在意沈清的沉默,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递到谢辞面前:“今晚衔云阁在崇仁坊设宴,邀请各仙门领队一聚,谢师兄若肯赏光,戚某荣幸之至。”
谢辞接过请柬,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沈清注意到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戚师兄美意,谢某明白。”谢辞将请柬拿在手上摩挲了一下,“今晚一定到来。”
戚北的笑容不变,目光再次落在沈清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瞬,然后拱手告辞。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清一眼。
“沈清姑娘,长安城的夜晚不太平,出门要多加小心,今晚若是要来,定要跟紧谢师兄,免得遇到危险,当然想要跟着我也可以,那是在下的荣幸。”
沈清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多谢戚公子提醒,我会注意的,不过我们之间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的好。”
戚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转身离去。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眉心那道符文突然剧烈地烫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抬手按住眉心,等那股灼烧感退去。
“怎么了?”谢辞低头看她。
“没事。”沈清放下手,语气平静,“符印在发烫,可能是离施术者太近了。”
谢辞的眸色沉了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将她挡在身后,带着一行人往校场外走去。
回到客栈时,已经过了午时。
苏先生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剥花生,面前摆着一壶清茶,身边放着一箩筐刚采回来的草药,还沾着一些泥巴,不过满院都是清冽的草木香。见他们回来,他抬起头,笑眯眯地问:“怎么样?衔云阁的人是不是很讨厌?”
林禾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气鼓鼓地说:“那个戚北,笑面虎一个,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不过苏先生这长安城里还有可以让你摘草药的地方啊?”
“我早上特意出城一趟的,草药我还是喜欢用自己摘的。”苏先生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不过笑面虎可不好对付,真刀真枪的对手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捅你一刀的人。”
秦风走到石桌旁,将一张刚画好的长安城坊图铺开,指着崇仁坊的位置说:“衔云阁今晚在崇仁坊设宴,名义上是各仙门联谊,实际上很可能是想摸清各家的底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谢辞:“我们去不去?”
谢辞坐在石凳上,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去。”
秦风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那我安排一下,带几个人——”
“不用。”谢辞放下茶杯,“今晚我一个人去。”
“不行。”沈清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清坐在院角的石墩上,怀里抱着苏先生给她的那碗药,已经喝了一半。她抬起眼,看着谢辞,语气不重,但很坚定:“你一个人去,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崇仁坊是他们的地盘,你进去了,出不出来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谢辞摇头道:“今晚宴席上人多,他们不敢随便动手的。”
“那也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沈清将碗里的药一口喝完,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石桌旁,看着那张地图,“不止我,秦风、叶一、林杉也要去。林禾和可一沐一留在客栈,温雨也留下,万一有事,至少有人接应。”
秦风看了沈清一眼,又看了看谢辞,没有说话。
谢辞看着沈清,目光复杂:“你去太危险了。封妖符还在——”
“正因为封妖符还在,我才更要去。”沈清打断了他,指着地图上崇仁坊的位置,“戚北今天两次看我,都是在确认符印的状态。他现在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我还能站着。我去赴宴,就是在告诉他——你的封妖符没那么好用。”
她抬起头,看着谢辞的眼睛:“而且,陆衍今晚很可能会去崇仁坊。他不是去赴宴,是去找衔云阁要一个交代。如果我们在宴会上制造一点动静,他或许会趁机现身。这是我们找到他的最好机会。”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