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再次恢复意识时,仍旧是趴伏在熟悉的后背上。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炽烈的骄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脚下的土地,热风吹过,卷起的惟有阵阵黄沙。
身上又有种熟悉的力竭感,抬不起手的同时,还传来阵阵剧痛。
抬眼看去,右臂有一道横亘手臂的刀疤,刀痕极深,估计是下了狠手,整条手臂都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虽然被人潦草敷过药包扎过了,但在估计是没法活动了。
在热风的吹拂下,沙粒零零碎碎敲在了云的手臂上,虽然有纱布包扎,但那种灼热的,细细碎碎的触感仍旧让云发出了一声闷哼。
“醒了?是伤口疼吗?”秦疏雨的声音传来,带了些许担忧,“你刚刚被魇着了……虽然没有乱打人,但是二话不说就开始砍自己。”
“我醒来时你正好动手,因此我只能拦着你,至少不让你把自己的手砍下来。但……”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们现在身处一个巨大环境,被幻境影响的人多会回忆起自己畏惧或者痛苦的回忆,你…究竟是回忆起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吗…?云回忆了片刻,脑袋仍旧是钝刀子割肉一般闷痛,而能想起来的有关于回忆的东西除了哭声还是哭声。
她不喜欢。
于是她撇撇嘴,闷声道:“不记得了。”
秦疏雨倒也没强迫她,只是顺着她的话接着说下去:“那就不记得了。”
两人一时无言,平原上寸草不生,更是看不见一点活物,只余黄沙刮过土地传来的些微声响。秦疏雨走的很稳,云几乎很难感受到晃动,她似乎在有意控制自己的脚步,让云尽可能舒服一些。
良久,云开口:
“姐姐,你不累吗?”
“?为什么这么问?”身下的人顿了一下,疑惑的声音升了上来。
“你也被怨气影响到了吧?更何况你也经历了幻境,肯定也和我一般,但尽管如此,你还要来照顾我……”云越说越委屈,脑袋也埋进了秦疏雨的后背。
她觉得自己很别扭,明知自己现在只能拖后腿,但现在又想要迫不及待地向对方证明,自己其实并不是没用的累赘。
“但是,我的修为比你高。”
秦疏雨的一句话把云想说的全都噎了回去。修为高也不能逞强,我只是在担心你云云,在对方的实力下,成为了一些干巴巴又无用的废话。
云哼哼唧唧又不说话了,只是一个人生自己的闷气。
“你也能看出来吧,我是法修,专门研究术法的,”秦疏雨见云不说话了,轻叹口气。虽然云平日里倒是大大咧咧看起来和小狮子狗一样,但内心里也是个细致想的多的人,若是一句话就把她堵回去,她肯定又要瞎想。
抱着这样的念头,秦疏雨接着道:“更何况我其实精于幻术,这些障眼法对我来说不在话下。对我来说,这些怨气又影响不到我这样的修为,因此,我很庆幸,我还能照顾你。”
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扬起笑容,轻快地应了一句:“嗯…!”
随后,她转移了话题:“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找谭玥集合,谭玥刚刚用灵力探过来了,她那边和林鸢在一起,我们现在正在相向而行,应该不过半个时辰就能汇合。至于云稚……”
“云稚呢?”云右手扒拉住秦疏雨肩膀,语气带了些许急切,“她没事吧?”
秦疏雨的声音带了些许窘迫:“我没找到她。大概是因为被卷进来时,我抓住了你,谭玥抓住了林鸢,因此我们才能两两成群……”
——而受不了两对人互动的云稚,自然而然就落了单。
云听懂了秦疏雨的未尽之意,但此刻找不到云稚踪迹更是问题,她试图从秦疏雨身上下来,语气更加迫切:
“那岂不更糟糕了?!我们更要找到然后救她才行!”
“冷静一点…!”秦疏雨倾斜了身子,让云老老实实倒回了她的背上,“探查不到她反而是好事,我们找过了,这里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活的死的都没有!意思是她可能根本就没进幻境,在幻境外,她出事的概率比我们受伤的概率都低。没事的。”
“噢……”听完解释,云乖乖趴了回去,垂着脑袋乖乖认错,“我冲动了,对不起。”
“你也只是关心同伴而已,没事的。”秦疏雨语气轻快了一些,“若是你不着急,那反倒不像你了。”
“……”云眨眨眼,心底又开始发烫。
在秦疏雨这里,她做什么似乎都是被包容的,而过去的她似乎正是缺少这些,云家人正好也都是含蓄的性子,很少有人这么直接的表达出对她的包容,而且还是这般真心。
因此,她才会如此沉迷于待在秦疏雨的身边。
——
半个时辰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两人闷着头这么走下去,没想到没过多久,就碰到了谭玥和林鸢二人。
两人的情况比起云秦二人要好上太多,她们身上并未有明显伤口,除了谭玥脸色有些发白,她俩甚至是并肩走来的。
见到云秦二人,尤其是云这副模样,两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怎么回事?”林鸢凑上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伤口,“好深的伤口…玥姐说这里明明没有敌人来着……”
谭玥此刻也是蹙起了眉:“整条手几乎都要废了,你怎么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