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余执衡正式宣布放弃华宸集团的所有股份和继承权,这个消息无异于在沸水中投炸弹,所有媒体哗然,问题像雨点般砸下来:
“是因为与同父异母的哥哥竞争失败吗?”
“传闻您因为心理疾病在长期住院,这是真的吗?”
“您以后还会在这个行业重新出发吗?”
余执衡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未来很长,谁都不能确定,目前没有这个打算,只想休息一阵,陪陪家人。”
发布会过后,舆论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大多猜测他是真被余冠琮逼出了集团,正牌长子“回宫”。
“反正我以后没工作了,这些你帮我管着。”余执衡说这话时,正坐在尤祈家客厅的沙发上,穿着尤祈的旧T恤,头发睡得翘起一缕,手里还拿着余佑希的玩具。
从京州回到深城尤祈的公寓,余执衡好像放飞自我般,一点儿没有以前的矜贵。
而且脸皮越来越厚了,深城没人认识他,他可以肆意做自己。
尤祈盯着那厚厚一沓转让文件,沉默许久,“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有,”余执衡把玩偶还给跑过来的余佑希,笑得漫不经心,“不然怎么会喜欢你喜欢成这样。”
尤祈撇嘴无奈,转身进了厨房。
“有病”的人跟上来,“我成穷光蛋了,你陪我去超市吧。”
“离过年还有几天呢,急什么?”
超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年货和推着购物车采购的人。
尤祈推着车,看着余执衡在货架前认真地对比两瓶酱油的生产日期,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安定感。
余执衡从华宸离开一个多月了,尤祈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想笑。
谁能想到,曾经在谈判桌上几亿合同都不眨眼的华宸继承人,现在在纠结一瓶酱油。
“这个保质期长一点,添加剂多。这个短点,成分干净,要哪个?”
“短的。”尤祈说:“反正很快就吃完了。”
余执衡点头,把酱油放进购物车,又问:“虾要不要多买点?佑希喜欢吃。”
“买吧。”
才走一半,购物车满了,除了年货,还有余祐希爱吃的零食,余执衡挑的进口水果,他想尝试的新口味汤圆。
在自助结账排了会儿队,余执衡自然地掏出手机。
他在支付宝上扒拉着,点开omega给他开的亲属卡,扫码付款。
“你这样真不像个alpha。”排在后面的大妈笑着打趣。
余执衡挑眉:“alpha应该什么样?”
“起码不会这么耐心陪人逛超市,还帮忙挑菜。”大妈说,“我儿子每次来超市,五分钟就说要出去抽烟。”
余执衡看了尤祈一眼,眼里有笑意:“那是逛超市的人不对。”
尤祈别过脸假装看收银台边的口香糖。
转眼到大年三十这天,任何城市在这一天,统一洋溢着喜悦。
尤祈的公寓里飘满了食物的香气。
这是这套房子入住以来最热闹的一个春节。
无论是出国前还是在法国,每年过节都只是简单打发。
五年前那次不能算。
厨房里,余执衡系着围裙边看网上的教程,边炸肉丸。
他没做过炸物,油锅里噼里啪啦作响,他笨拙地拿着漏勺,表情认真得像在英勇就义。
“火可以小点。”尤祈从他身后经过,顺手调小了火。
“这样?”余执衡转头问,鼻尖沾了一点面粉。
尤祈抬手帮他擦掉:“嗯。”
这个动作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余执衡的眼神暗了暗,但尤祈已经转身去切菜了。
余执衡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团面,正在努力包一个兔子形状的饺子。
他看了看余执衡,又看看尤祈,小脸专注。
“妈妈你看!”他举起手里四不像的面团。
尤祈蹲下身,认真端详:“这是……猪?”
“是兔子!”余祐希纠正,然后又小声补充,“是和吴愿养的兔子。”
余执衡也凑过来,看了看:“像,特别像。等煮出来,肯定好吃。”
余祐希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妈妈你拍下来,可以发给吴愿嘛?”
“可以呀。”尤祈拿出手机,帮余祐希给吴愿妈妈传达儿子的作品。
傍晚,一桌菜终于摆上桌。
松鼠桂鱼、红烧肉、白灼虾……中间摆着余执衡坚持要做的肉丸汤。
“干杯!”余祐希举着果汁杯,学着电视里的样子。
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电视里响起春晚开场音乐,窗外偶尔炸出零星鞭炮声。
尤祈看着桌上的菜,看着对面余祐希兴奋的脸,看着身边余执衡的侧影,心里某个空缺了很久的地方,突然被填满了。
他向佛祖许下的心意,在此刻实现了。
一顿饭,三个人,一个家。
尤祈流下眼泪,悄悄抬手擦去。
吃完饭,尤祈把下午和好的面团拿出来,在茶几上包饺子,余执衡明显不擅长这个,擀的饺子皮厚薄不均,尤祈让他带余祐希包饺子,俩人包的饺子要么露馅,要么扁塌。
尤祈看不下去,握住他的手教他。
余执衡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尤祈的手覆在上面,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骨骼的形状。
教学很快变了味,因为余执衡根本没在看饺子,而在看尤祈。
“你睫毛上沾了面粉。”余执衡突然说。
“哪里?”尤祈下意识眨眼。
余执衡抬手,用拇指轻轻拂过他的睫毛。
尤祈垂下眼,继续包饺子,抬手揉了揉那只被余执衡碰过的眼睛。
余祐希玩累了,在一边玩别的去了。包完饺子,尤祈回头看,余祐希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尤祈给他盖好毯子,调低电视音量。
余执衡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倒计时还剩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