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她打断了我,语气里充满疲惫:“拜托了,让我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她是决计不会开门了。
当晚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深绿色帷幔发呆。
??
艾琳病了。
这个念头像荨麻一样野蛮地生长。从最初的一点刺痛开始,迅速蔓延开来,直到将我的思绪和理智都紧紧缠住——我知道她的结局。艾琳·普林斯,最后会因为疾病离开这个世界。斯内普会将自己封闭起来,一步步走向那个未来
雷古勒斯还在生气。
但我不可能将真相坦白。我之所以那样反应过度,不是因为不信任他,而是不信任我自己:我害怕自己根本没有改变任何东西——如果连艾琳的命运都无法挽回,那么我又凭什么相信,自己真的能够阻止雷古勒斯走上那条路?
那条通往黑暗的道路,是否早已在命运深处等待着他,而无论我怎样伸手,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冰冷的终点?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早该消亡的赫尔加·赫奇帕奇偏偏在今晚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 ◇ ◇,你可真是我见过最谨慎的人——竟然已经一路走到这。”
“赫奇帕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别这么激动,孩子。”她说,“好久不见——我只是来看看你。”
我有太多问题想问她!那个该死的项链究竟是什么?四个家族之间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莱昂的戒指又意味着什么?还有那些我一直无法拼凑完整的线索……无数个问题像困在笼中的鸟一样撞击着我的思绪,我几乎想立刻抓住她的手,将所有答案都从她那里问出来。
可赫尔加·赫奇帕奇只是轻轻抬起手,示意我安静。
“不用那么着急问这些琐碎而具体的问题。”
她望向前方——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了一座城市,或者说,一个国家。它矗立在一根由粗渐细的石柱之上,石柱顶端展开成巨大的圆盘,托起整座金色的城池。无数有着高塔、阳台与尖顶的建筑层层叠叠,人们穿梭于铺满白石的街道,钟声从云端传来,仿佛这座城市永远不会衰败。
可当我的目光向下移动,却发现支撑它的石柱正在不断变细,裂纹如同衰老的树根爬满表面。它最终细得像一根缝衣针,孤独地刺入荒芜的沙地。
“那是什么地方?”我问。
赫尔加·赫奇帕奇转过身看向我。这时我才注意到她今天的穿着打扮十分奇异——大量的拼接式设计和古怪的格子图案以及杂草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生长的头发、浓烈的烟熏妆……要不是我听出了她的声音,我会以为这是维斯特伍德本人站在我的面前。
“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 ◇ ◇。你问这是什么地方?假如我告诉你,这是你的城市,他们是你的人民——这个答案你会满意吗?而这美好的空中楼阁,正建立在如此脆弱的平衡之上,稍有不慎……”
我打断她:“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 ◇ ◇已经死了。”
“死了。”她若有所思地重复这个词,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是嘛……这就是你所期望的?”
“阿比盖尔。”
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赫奇帕奇叫我名字时的声音变了,变成了我在有求必应屋变幻出的埃及神庙中听过的那个声音。
“你是谁!?你不是赫奇帕奇!”
话音刚落,我感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朋克打扮的假赫奇帕奇不见了,卡尔维诺式的诡异城市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灰色的空气中只留下了一个声音:
“向前走吧,向高处走吧!
要忍受现世与存在,
独自走向那条通往高处的险路。
阿比盖尔。”
“阿比盖尔!”
“阿比盖尔!!”
睁开眼——是莱娅焦急万分的神情。
“梅林啊,你终于醒了!做噩梦了吗?我听见你在哭喊!”
说着她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脸色立刻变了。
“你额头怎么这么烫?”
我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莱娅……我没事……”
“你管这叫没事?”她瞪了我一眼,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马丁之前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
她顿了顿,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
“可是……你是女巫。”
这句话让我也愣住了。好像是没听说过哪个女巫或者巫师感冒发烧。可此刻,我的确感到浑身滚烫,四肢无力,脑海里还不断想着那座建立在针尖上的城市。
“别管那么多了。”莱娅已经拿起外套,“不管巫师还是麻瓜,生病了就应该去看病。走吧,我带你去医疗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