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行人蹑手蹑脚地来到翻倒巷最东侧的小广场边——广场中央原本有一个双层喷泉,现在已经被撞得四分五裂。一具穿黑袍的尸体耷拉在池边,鲜血染红了池子里的水。
特拉奥雷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上牙死死咬住下嘴唇才没有当场尖叫出声来。斯内普有些嫌弃地撇了下嘴,要不是因为腿受伤了行动不便,他定会一把推开吓得浑身颤抖的特拉奥雷。
雷古勒斯回头看向我,我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他也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先朝四周仔细望去——断裂的喷泉后是一排漆黑的橱窗,四周的小巷空无一人。接着他举起魔杖,将探查咒的范围尽可能向外延伸——无形的魔力掠过整座广场,并没有发现那些怪物的踪迹。
“走。”他说。
我们几人立刻离开掩体,打算快步穿过广场。可就在这时,一道绿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宛如一道闪电撕裂乌云密布的天空。那光芒迅速翻卷成浓烟,在夜幕中凝聚成一颗巨大的骷髅,一条细长的毒蛇缓缓从它张开的口中垂落,在半空中扭动着身体。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是黑魔标记。
《预言家日报》上的照片根本无法描摹出它真正的可怕:惨绿色的光芒像极光般在夜空中无声跃动,却没有丝毫梦幻的美感,反而透着极度不祥。那条毒蛇昂着头从骷髅口中缓缓探出,蜿蜒游动,正贪婪地俯视着大地,准备将整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吞入腹中。
就在所有人都怔怔望着那枚黑魔标记时,一个男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清晰得像是俯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很好。经历了这一切后,你们依然得以站在街道上。”
那声音很年轻,沙哑却并不低沉,有一种近乎优雅的悦耳。每一个音节都不疾不徐,像是在晚宴上举杯向宾客致意。
“加入我的行列,我会嘉奖你们非凡的能力。”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至于那些把自己锁进屋子里、躲在门板和壁炉后面祈祷黎明降临的人们……我一样欢迎你们——一切的胆小懦弱都源于力量不足,而我即是力量。”
“凡人啊,不要畏惧力量——”声音仿佛拥有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引诱着人不由自主去倾听:
“拥抱它。”
“加入食死徒……每一位巫师,都有资格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每一位愿意追随我的人,都将拥有一个崭新的、纯净的世界——超越生与死,前往那永恒的彼岸。”
随后,那声音轻轻吐出了一个词语:
“Arise.”
下一秒,喷泉旁那具早已失去生命的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紫黑色的光芒从它胸口缓缓蔓延,像无数细小的血管般爬满全身。僵硬的手指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一根一根蜷缩起来,随后重重握拳、撑住地面。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它缓缓抬起了头。
“梅林保佑!我、我复活了?!”死而复生的男人欣喜若狂地大喊道,“我的主,我的主,感谢您——!”
他大喊大叫地朝着黑魔标记的正下方狂奔而去。我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又不得不信——这一切就发生在所有人眼前。
我第一个醒过神来——伏地魔此时此刻,可能就在附近的某处等待被他的力量所折服的黑巫师加入食死徒。浑身一阵颤栗,我连忙催促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斯内普依然怔怔地望着喷泉,那里还留有大量血迹。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魔法……”
“障眼法罢了!再说了,这人是因为什么而死的?!不就是神秘人自己放出来的怪物吗?真是贼喊捉贼!”我压低声音怒道,“快带我们去有壁炉的地方——斯内普!”
“不要命令我!”斯内普转过头,满脸的鄙夷,“死而复生的奇迹就发生在我们眼前——德里姆,你也看到了!”
“斯内普,冷静点。”雷古勒斯的语气比平时还要冷几分,“黑魔王的实力毋庸置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确定要以现在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去拜见他?他会如何看待你?”
斯内普闻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缓缓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时,那一瞬间的狂热已经被重新压回了眼底,只剩下惯常的冷漠:
“……跟我来。”
他生硬地吐出几个字,推开特拉奥雷一瘸一拐地朝广场对侧走去。
雷古勒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已经搭在魔杖上的手。我却为他的话感到不安——雷古勒斯的话里也充满了对黑魔王的认可,难不成他也心动了?但此时已容不得我过多纠结,只能先快步跟上去。
穿过小广场后,我们又接连钻进几条狭窄曲折的小巷。黑魔标记始终悬挂在夜空之上,整座翻倒巷都浸泡在一片冰冷而邪恶的光辉里。
斯内普在一栋独立的小屋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红色尖顶房子,孤零零地立在巷子尽头,两侧长满了早已枯死的藤蔓。门前立着一尊半人高的地精石像,咧着嘴露出夸张的笑容,手里抱着一只破裂的陶罐,看起来与翻倒巷里其他阴森古怪的摆设并没有什么区别。斯内普却像早已轻车熟路一般,俯下身将那尊地精轻轻转了半圈,伸手探进它的脚底,很快便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这是谁家?”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