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视角)
转校生莱昂·勒鲁瓦病倒了。
拜他平日里张扬惹眼的性子所赐,这事在霍格沃茨传得沸沸扬扬。任凭庞弗雷女士如何劝说,勒鲁瓦始终不肯踏足医疗翼,只把自己反锁在宿舍里。流言四起,有人说他高烧不退,有人说他染上了古怪的皮肤病,众说纷纭,却没有一句是确切的真相。
圣诞舞会倒计时三天,雷古勒斯被斯拉格霍恩教授叫去了办公室。
那是一间一如既往令人窒息的屋子:沉甸甸的天鹅绒帷幔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壁炉里的火烧得过分旺盛,空气里混杂着蜂蜜酒、菠萝蜜饯和某种甜得发腻的香水味。四周堆满了闪闪发亮的银质展柜,里面都是他的获奖记录或者得意门生的照片,像是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生长的收藏。
斯拉格霍恩近来心宽体胖,缎面长袍裹着的身躯几乎要从扶手椅里溢出来,圆润的面颊被炉火映得通红。见雷古勒斯进来,他立刻堆起亲切的笑,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下。
“啊,雷古勒斯,亲爱的孩子——进来,进来。”他声音温和而富有活力,“真高兴你能来。”
雷古特斯道了句谢,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院长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先为客人倒了一小杯蜂蜜酒。随后,他叹了口气——既表达遗憾,又不至于破坏他一贯的愉悦气氛。
“说实话,这事让我颇为为难。”他摇了摇头,“可怜的勒鲁瓦……多出色的孩子,才华横溢又风度翩翩。可惜身子骨不太争气。”说“身子骨不太争气”时,他目光微闪,显然并不全然相信这套说辞。
“庞弗雷女士说,他的情况……不太寻常。”院长压低声音,“没有明显外伤,也不似普通的感冒发热,却情绪低落,闭门不出。更奇怪的是,他拒绝一切治疗。”
斯拉格霍恩摊开手,一脸无奈:“我们自然尊重学生的意愿……但你也清楚,眼下这种时候——圣诞舞会总不能就此搁置。”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落回雷古勒斯身上。
“哦,雷古勒斯,我知道现在向你发出这个邀请,多少显得有些——仓促,甚至失礼。”斯拉格霍恩身体微微前倾,“但请你相信,在我心目中,你与莱昂从来是不分前后的优秀学生。只不过——他刚从法国远道而来,我想,作为东道主给予一点额外的关照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雷古勒斯肩背笔直地坐着,面上仍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疏离与礼貌,只在对方停顿时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
终于,院长结束了他漫长冗余的开场白,问出了那个意料之中的问题: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你是否愿意代替他跳开场舞?”
雷古勒斯笑了起来。
??
他面上的笑意温和而得体,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这只是一个意外落到他身上的荣誉。但在那层无可挑剔的表象之下,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
斯拉格霍恩实在令人恼火。
开场舞的人选本就该是他。所谓“优待转校生”的说辞听来体面圆滑,可雷古勒斯太了解斯拉格霍恩的秉性——他从不会把最重要的位置轻易交给一个未经长久考验的外人。他真正介意的从来都是阿比盖尔。
不只是斯拉格霍恩,斯莱特林里观望的人太多了。他们表面接受“阿比盖尔出身古老纯血家族”的说法,心底却并未全然信服;点头、微笑、寒暄,可那些细微的停顿与不经意的目光里,仍藏着挥之不去的迟疑。
雷古勒斯需要这支开场舞,需要这一万众瞩目的机会。
他早已在有求必应屋与阿比盖尔试过舞步——即便是最挑剔的评论家,也挑不出她半分错处。每一步步伐、每一次转身、每一个细微的礼仪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指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曲罢了,阿比盖尔微笑着看向他,“而你也知道我的答案。”
他没有说话。
几年下来,雷古勒斯已经对她在某些方面惊人的“天赋”习以为常。她只会告诉他自己是在孤儿院自学成才的——可是华尔兹?这是两个人的艺术。
谁陪她跳了第一支舞?
这个问题无端让他烦躁。雷古勒斯索性不再深究——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揭开她所有的秘密。
“能有这份荣幸,我自然乐意,教授。”他伸手拿起那杯甜腻的蜂蜜酒,一饮而尽。
“那三日后见!”斯拉格霍恩笑得满面红光,随即语气一肃,“我得提醒你,雷古勒斯,今年舞会有不少大人物到场,因着勒鲁瓦的缘故,我还邀请了几位法国官员。你的舞伴必须足够出色,明白我的意思吗?”
雷古勒斯指尖攥紧,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心底却早已极度烦躁。斯拉格霍恩与斯莱特林多数人一样,都只当阿比盖尔是个从麻瓜孤儿院出来的粗野姑娘:上课走神、拖欠作业、打架斗殴……
可笑。他在心底冷笑。那些不过是肤浅的表象。但凡深入接触过便会知道,她的灵魂像一朵千瓣莲花,层层叠叠,静静绽放——某一瞬间你会以为窥见了她的全貌,转瞬便又坠入新的谜团。
“这就不劳教授费心了。”
?“当真不用?我倒有几位合适的人选,可以为你引荐——”
“不必。”雷古勒斯径直打断他,语气强硬,“我会与阿比盖尔跳开场舞,她是我唯一的选择。”话音刚落,他又迅速恢复了彬彬有礼的优等生模样,仿佛方才的失礼从未发生,“我会多加练习,不负学院荣誉。多谢教授厚爱,我们不会让您失望。”
斯拉格霍恩轻应一声,只能略带遗憾地点点头,目送雷古勒斯起身离开。
??
圣诞舞会当晚。
斯拉格霍恩特意请弗立维教授为天花板施了魔法——化作无边无际的夜空,星辰缓缓流转,银蓝色的光雾在梁柱间浮动。“宇宙香颂”的主题被贯彻到极致,每一张长桌都缀着细碎的荧光花,高脚杯壁上流转着星云般的淡光,空气中飘着冷冽的香气。
斯莱特林的纯血小姐们早早地落了座。缎面、蕾丝、珍珠、金线……极尽华丽的打扮让整个房间都熠熠生辉,院长举着高脚杯与尊贵的来宾们攀谈着,满意地注视一切。
钟摆敲了七下,斯拉格霍恩高声宣布:“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宾客!现在,舞会开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礼堂大门——今晚,雷古勒斯·布莱克将带着他那位“来历成谜”的女伴,领跳开场舞。
窃窃私语悄然蔓延:
“我父亲说,德里姆是从麻瓜孤儿院出来的……”
“布莱克怎么会选她?”
“听说她亲生父母出身不低——”
“不过是传言罢了,怎么可能。”
细碎的议论尚未散去,全场灯光骤然暗下。指挥棒扬起,乐队缓缓起调,圆舞曲庄重温柔的旋律流淌开来。
大门打开了。
雷古勒斯·布莱克站在那里。一身贴身剪裁的黑色礼服,银线暗纹在暗光下微微流动,领口别着一枚布莱克家徽,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清冷矜贵。少年身形挺拔,神情从容,早已褪去了青涩,活脱脱是布莱克家族最标准的继承人模样。
可真正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的是他身边的人。
阿比盖尔穿着一条肩带抹胸长裙。衣领的设计利落地勾勒出她的肩颈线条,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呈蓬松的A字伞状散开,如同暗夜里的海浪。
下一秒,一圈细碎的、流动的光,从裙摆底部缓缓升起,像是有人将一整条银河揉碎,缠绕在她身上——在众人惊叹声中,银白与淡蓝交织的光带缓缓流转,星点碎屑在阿比盖尔周身漂浮,随着步伐轻晃,裙摆如星云翻涌——她站在那里,就像把整片星空穿在了身上。
掌声响起,法国来的宾客们用法语不断赞叹着“Très bien!”。罗莎琳德快把自己哥哥的胳膊都掐断了——后者吃痛地抽回了手。不远处的巴斯特目睹了这一切,带头让掌声更大了一些——
起舞吧,阿比盖尔。
乐队的旋律推向第一个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