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文礼忌讳提起这事,就没有说话,静默中背景响起机场广播的声音。
“要出差?”江艺芝问。
“不出差,来送人的。”
江艺芝低声“哦”了一声,期待落空了。
很快,卫文礼远离手机,喊了一声:“卫循,你先把行李拿过去托运。”
江艺芝听到卫循的名字,心里一空,愣愣地问:“你边上有人?”
“是卫循,怎么了?”
“艺芝姐的电话?”那头传来卫循的声音。
几天没听,居然有些耳生得敏感。
江艺芝拿着手机挂不挂没有动作,一会儿说:“没事,帮我祝他一路顺风。”
“直接跟我说吧,我哥去拿登机牌了。”电话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
对方言简意赅,可以想象语气很冷淡,
“回美国?”
那头没了声音,江艺芝觉得自己猜对了,默了默,假装是熟人的客套,容自己多问了一嘴:
“家里催你了?”
“没有。”
卫循的回答像挤牙膏似的,“不是你让我走吗?”
“你是很听话的人?”
江艺芝有些恼,卫文礼正好回来同卫循说:“那边已经开始登机了。”
此时卫文礼的声音,如此惹人心烦,比想象中他出轨时的喘息更令人不耐。
“挂了。”
卫循看着被人意气挂断的电话,神情反而变得柔和了。
今天送卫嘉良的车半路抛锚,只能叫上卫循顺路送人了,于是预计到机场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这会儿紧赶慢赶才值完机。
这边卫文礼拿着机票要走,回头嘱咐了一句,“爸让你先回去吧。”
卫循轻笑了一声,搞得他很想留着上演父慈子孝似的。
桌角一只钝了的刻刀被安置在笔槽里,几天没动,沿边已经落了泥灰。
江艺芝拿起刻刀,擦了擦,指腹摸了摸刀锋,已经钝了,不能轻易割破东西。
指腹按压刀锋的动作,被接连的工作消息打断,江艺芝看了看来电显示,暂时放在一边了。
想起前一天张女士的话。
“晚上你周姨来家里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吃了再回?”
“你们吃吧,得忙工作了。”
张银花自然知道她在忙些什么,“忙吧忙吧,那两家人见面的事总得安排吧?老是我们长辈说算怎么回事,你结婚还是你妈我结婚啊?”
江艺芝蹙了蹙眉,“最近没打算,您要是想二婚,我跟我爸。”
“嘿,我要是真二婚了,你这头婚还没结,那才丢人。”
“是是是”,江艺芝问。“卫文礼给你打过电话了?”
“人家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他不说,我也猜到了,你说,你是不是不打算换工作了?”
江艺芝工作上停滞不前情况,已经有两年了。
不光是卫文礼,家里人也早就不同意她一直吃老本了,想让她趁着彻底“失业”前,转个文职。
“我工作现在挺好的,您别操心了。”
“你少蒙我,要是挺好,你还用得着出国?文礼说你总是在工作上死磕,孩子,人这一辈子做不成的事儿太多了,不差这一件。”
江艺芝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到最后就是没说。
这一沉默,张银花也就没继续,她本来不愿意管孩子工作的事,但这个时候了,该考虑考虑现实了。
“你忙妈就不说了,晚上自己别忘了吃饭。”
江艺芝纤白的手在人像的轮廓上描摹,到细节模糊的地方,停着走不下去,脑子里想象不出该创出的样子。
思绪像是被无数的切叶虫掰成了粉碎,七零八落凑不到一起,最后被泥压得看不见。
这本该是她最称手的东西,却在看似平顺的九年里磨尽。
所谓的灵感复兴,也因为卫文礼的关系,不得不宣告结束。
江艺芝回到房间,想要睡一觉,看见脏衣篓里放着卫文礼上次留下的外套,还有她换下的床单被套,一阵烦躁。
伸手将那篓子掀翻在地,衣服和被套全都掉到了地上。又到客房,将卫文礼睡过的床、用过的东西全都掀翻在地上,将布料撕开无数口子。
最后筋疲力尽坐到地上,十指伸进头发里,捂着额头冷静。
突然庆幸自己迟早要结束这段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