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大赛决赛那一天,东京体育馆座无虚席。
津竹和惠站在场馆外,抬头看着那座巨大的建筑。阳光刺眼,她不得不眯起眼睛。身边是潮水般涌入的人群,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举着应援牌的家长,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
立海大附属中学 vs 青春学园。
全国中学网球联赛的巅峰对决。
她的手心在出汗,从神奈川到东京,一个多小时的电车,她一直握着那张门票,握得边角都皱了。那是幸村托人带给她的——最好的位置,正对中央球场,能看清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场馆。
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她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正中央,视野开阔得让她有些紧张。坐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身边都是立海大的应援团,熟悉的海绿色旗帜在风中飘扬。
“津竹?”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柳莲二坐在后排,旁边是丸井文太、胡狼桑原、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整个立海大网球部,除了即将上场的正选,几乎都到了。
“柳君。”她点点头。
“你来了。”柳说,难得地睁开眼睛,“他让我们给你留了位置。”
和惠知道“他”是谁,她转回身,看着球场。
球场正中央,立海大的队员们正在热身。真田在场边挥拍,切原在跑动,柳生和仁王在练习配合。但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幸村精市。
他穿着立海大的正选队服,纯白的运动上衣,深绿色的短裤,头上系着绿色的吸汗带。他站在球场的一侧,正在和真田说着什么,神情平静如水。
他瘦了一些。住院那些日子,他瘦了很多,虽然现在恢复了,但和国一时相比,还是清减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球场,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温柔,不是从容,是一种锋利的光。
像出鞘的刀,像瞄准猎物的箭。
和惠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下雨的傍晚,他在雨中一遍一遍击球,说“我想变得更强”。那时候他的眼睛里也有光,但那是梦想的光,是少年的执拗。
现在的光,不一样了。
那是经历过黑暗之后,依然选择站在阳光下的光。
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第一场是单打三,真田弦一郎 vs 手冢国光。
和惠看着真田走上球场,帽檐压得很低,表情严肃得像一尊雕像。他的对手是青学的部长,那个据说有着“手冢领域”的传奇选手。
比赛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真田的球风一如既往的刚猛,每一球都像带着雷霆之力。他的手冢国光也不是等闲之辈,两个人的对决就像两座火山在碰撞。比分交替上升,每一分都来之不易。
和惠紧紧握着双手,手心全是汗。她想起小时候,他们三个人一起玩的日子。真田总是冲在最前面,嗓门最大,最不服输。幸村总是笑着跟在后面,偶尔拉住她,不让她被真田撞到。那时候他们都还小,还不知道什么是全国大赛,什么是梦想,什么是必须付出的代价。现在他们站在这里,为了那个共同的梦想而战。
“真田!真田!”立海大的应援声响彻体育馆。
比分来到6-5,真田领先。最后一球,真田发出一记雷霆万钧的发球,手冢回击出界。
7-5。
真田赢了。
全场欢呼。和惠站起来鼓掌,看着真田走回选手席,幸村迎上去,和他击掌。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重重地晃了晃。
“做得好。”幸村说。
真田点点头,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第一场,立海大先下一城。
第二场是双打二,柳莲二和切原赤也的组合。
他们的对手是青学的乾贞治和海堂薰。和惠看着切原在场边蹦蹦跳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那个曾经冒冒失失的海带头少年,现在已经沉稳了许多,但赛前的兴奋劲儿还是藏不住。然而,比赛没有进行。
双方选手在网前交涉了几句,裁判走过来,然后宣布——青学弃权。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和惠愣住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看见柳走回选手席,表情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切原一脸茫然,显然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手突然就不打了。
“怎么回事?”她听见后面有人问。
“青学的乾和海堂不能参赛,好像是之前训练受伤了。”有人回答。
和惠看着计分板——立海大再得一分,总比分2-0。
两场胜利,立海大已经拿到赛点。但她心里却有些不安,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决赛。她看向选手席,幸村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和惠认识他太久了。她能看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第三场,单打二,仁王雅治 vs 不二周助。
仁王走上球场的时候,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狐狸笑。和惠看着他,想起这个人平时的样子——永远在偷懒,永远在开玩笑,永远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比赛开始。
仁王的球风变幻莫测,像他的外号“欺诈师”一样,让人捉摸不透。他不二周助也不是普通的对手——那个被称为“天才”的少年,总能在最后一刻看穿仁王的把戏。
比分胶着。4-4,5-5,5-6。
最后一局,仁王落后。
和惠看见他在场上奔跑,看见他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看见他的汗水飞洒在球场上。但对手太强了。那个始终微笑着的不二周助,在这一刻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最后一球,仁王的回球出界。
5-7。
仁王输了。
他站在球场上,看着那颗滚远的球,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走到网前,和不二握手,脸上又挂起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但和惠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笑容消失了。
青学扳回一城,总比分2-1。
第四场,双打一,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 vs 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
这是立海大的黄金组合对阵青学的黄金组合。
比赛从一开始就精彩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丸井的妙技,桑原的防守,菊丸的敏捷,大石的稳重——四个人在场上交织成一幅让人眼花缭乱的画面。
和惠的铅笔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移动。她画丸井吹泡泡糖的瞬间,画桑原奋力救球的样子,画对手默契的配合,画记分牌上跳动的数字。
5-5。
5-6。
最后一局,丸井发球。他发出了自己最拿手的发球,菊丸扑过来,回了过去。桑原接住,打向对角。大石冲过去,又回了过来。
十几个回合过去,全场鸦雀无声,然后丸井的球下网了。
5-7。
输了。
丸井跪倒在球场上,桑原走过去,把他拉起来。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然后一起走回选手席。
总比分2-2。
最后一场,单打一。
幸村精市 vs 越前龙马。
和惠站起来,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她看着幸村脱下外套,缓步走向球场中央。他的步伐依旧从容,脊背依旧挺直,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想起他住院的那些日子,躺在病床上的苍白。想起他扶着墙做康复训练的艰难。想起他说“我会回来的”时那双坚定的眼睛。
现在他真的回来了,站在全国大赛的决赛场上,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比赛开始。
那是和惠从未见过的网球。幸村的“神之子”之力全开,每一球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但越前龙马不是普通的对手——那个从美国回来的天才少年,总能在最后一刻找到反击的机会。
第一局,幸村拿下。第二局,越前扳回。第三局,幸村再拿。第四局,越前再扳。比分交替上升,每一分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和惠的手心全是汗。她看着幸村在场上奔跑,看着他每一次挥拍,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刚康复不久,体力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她能看出来,他在拼命。
“精市……”她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呐喊声里。
第四局结束的时候,幸村走到场边喝水。他抬起头,朝观众席看了一眼。隔着整个球场,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她的心猛地揪紧,他在告诉她:没事的。
比赛继续。
越前龙马的力量似乎在不断增长。那个身材瘦小的少年,每一次挥拍都比上一次更有力,每一次跑动都比上一次更迅速。他像一块永远吸不满水的海绵,在比赛中不断进化。
4-4。
4-5。
最后一局,幸村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