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锐行难受地从她手里把自己的爪子抢救回来,第一句就是:“徐长枫死了。”
短短几句话宛若泰山压顶,阿芙洛妮娅身体一沉,跪坐在地上,她收起自己夸张的做派,眼神发愣:“什么时候?”
“半年前。”
“遗体呢……”
江锐行不说话,阿芙洛妮娅就明白了,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带回来。她入行时曾受过徐长枫的照拂,高级特工们之间大多独来独往,可乍一听认识的人溘然长逝,还是难免伤神。
阿芙洛妮娅保留着旧世纪祷告的习惯,她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双手合十:
“徐,愿上帝保佑你。”她喃喃道。
*
“诗人”编号[261],听他自我介绍说,本名叫钟悯,他似乎格外擅长机械改造,扯出一些导线牵在江锐行的胳膊上,调整了些参数,那只胳膊看起来就没那么严重了。
钟悯说这是排异反应,报废程度太高,改造部分和人体的缓冲层被摧毁了,虽不会致命,但伤员本人绝对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高级特工们性格迥异,哪怕是凑在一起,也没什么故友重逢的喜悦感。
徐长枫的死短暂的让大家稍微凝固了些,空气很快就在阿芙洛妮娅的带动下,重新流动了起来。
比如阿芙洛妮娅明显就很不喜欢江锐行,或者说她根本瞧不上男人们,钟悯虽然是她的搭档……但自打她入内起,基本上就是一直围着陆徽柔在转。
她似乎格外稀罕实习生,没事就爱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或者直接把她搂在怀里团来团去。
陆徽柔一开始有些抵触,期期艾艾地给上司投去求助的目光。
江锐行那头和钟悯聊的正欢,收到她如有实质的目光,大手一挥先替她同意了:“给她玩。”
彳亍。
长官都这么说了,她作为后辈再扭扭捏捏就显得特别没礼貌了。
阿芙洛妮娅借着这个空挡也给她检查伤势,没有嫌弃她一身泥污,变戏法似地抽出一些柔巾纸来,给她把脸仔细擦干净。
哦,此女士居然还带了清洁喷雾,像照顾某种大型宠物一样扣着她,对着她一顿狂喷,干涸的血迹和污垢,就直接升华成气态。
弄完这些,此女子才满意地松开她,献宝似地向两位男士展示道:“噔噔!弄干净啦!”
两道视线都投了过来,房间内变得很安静,两位男士还没开口评价,就被一道抑扬顿挫的“咕咕”声弄破了功。
江锐行胸口疼,嘲讽来得特别含蓄,另外一位性格本身如此,嘴角抽搐一二,对着房子的主人恳请道:“这位小姐,家里有吃食吗?我们会付钱的。”
闻言,陆徽柔也发觉自己已饿得先胸贴后背了,一问才知道,这两位成员也是匆忙赶来的,都没吃什么东西。
她颇为不好意思地从储藏柜里抽出四个速冻膏,推至人前,捏捏鼻子:“……家里只有这个,很便宜不收钱。”
生活在正常人类社会的江锐行立马露出无比恶嫌的神情。
速冻膏作为臭名昭著的某款应急食品,保质期能跨越一个世纪,巴掌大的神秘膏体,但凡味觉没有失灵的正常人类,都难以接受这种味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味同嚼蜡。
但阿芙洛妮娅不,她眼冒精光,径直扑了过来,三两下拆了包装当奶酪棒一样啃完了,速度之快,生怕有人和她争抢。
钟悯也克制地走上前,慢斯条理地撕开透明壳,他没有阿芙洛妮娅那副铁齿铜牙,速冻膏显然是不好啃的,于是他连抿带啃的,居然也就这么吃完了。
天杀的一点没浪费。
末了,钟悯还不忘向目瞪口呆的陆徽柔点点头:“非常感谢您的馈赠。”
江锐行病了战斗力锐减,他瞅了眼这人神共愤的难吃玩意,试探着啃了一口,入口先是类似冰块的触感,很快被体温融化,就是一股集合了苦涩、滑腻……
他秉持着“光盘行动”的精神,把自己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至于身下的半截子,直接给他甩垃圾桶里头了。
陆徽柔也觉得很抱歉,给伤患吃这种难吃玩意怎么都说不过去。
她很抱歉地从原味速冻膏里抽出了支草莓味的,这个比前者口味上改良了许多,果不其然,江锐行只是瞄了两眼,径直背过身婉拒了:“你自己吃。”
“哇塞!九九成稀罕物!”
阿芙洛妮娅对新鲜玩意两眼放光,双手合十恳求道:“亲爱的,这个我可以尝尝吗?”
言外之意就是“我没吃饱”。
陆徽柔打开自己的储藏盒,示意她自取。阿芙洛妮娅欢天喜地的又拆了几支,克制地想起这是别人口粮,不舍地又放回去了些。
钟悯也见缝插针地顺了根啃,很安静地坐在沙发的最右边,和阿芙洛妮娅形成绝对的反差,场面一时难以形容。
沙发上的江锐行不知道是伤口在疼,还是被二位前辈没脸没皮的样子气的。他吊着一口气,攻击力锐减,但还是骂了:“德行。”
阿芙洛妮娅冲他啐了口,说你懂个屁。
眼看俩人有争吵的前兆,陆徽柔赶忙转移话题:“给您泡点粥呢?大半夜不能饿着吧?”
人伤成这样和她脱不开关系,她现在着急想做些什么去弥补,眼见长官点点头,她长舒一气,去翻找剩下的半成品小米粥。
阿芙洛妮娅叼着速冻膏,视线在两人间来回逡巡,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爆出惊天动地的言论来:“你有把柄在他手里?”
陆徽柔“啊”了一下。
“没事,趁他病要他命,咱一不做二不休,给他噶了。”阿芙洛妮娅摊开手,掌心赫然是一把黑金短刀,她把刀抵在患者的脖子上,邪气四溢地一舔嘴唇。
陆徽柔拿着小米袋子的手一松,哀嚎道:“刀下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