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一次社团活动

周日下午一点五十分，谢嘉宁抱着笔记本来到教学楼302教室。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几张沙盘桌摆在教室中间，细沙干净平整，旁边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沙具。陈瑾靠在窗边整理资料，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那道浅红痕迹一闪而过。

当她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很快，很淡。以至于她根本没看见陈瑾眼中细微的笑意。

“来了，自己找位置坐。”他低头继续整理资料，语气和平常一样淡。

谢嘉宁轻轻点头，在中间位置坐下。教室里大多是不认识的社员，两三个大二的男生在整理沙具，角落里还有两个女生低声聊天。她翻开资料，安静等着活动开始，目光却总不自觉往陈瑾那边飘。

他站在窗边，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低头看手里的纸，偶尔抬手跟旁边的男生说两句什么，表情一直很淡，甚至有点冷。

但谢嘉宁记得他刚才看自己的那一眼。

不冷。

没过多久，一个女生走进教室。

她穿浅咖色风衣，长发挽起，气质温柔又利落。不同于她温婉的气质，她的长相确是带有攻击性的大美女。她一进来就有人小声打招呼，她侧头，冲着她们点头微笑。然后径直走到陈瑾旁边，两人低头对了对流程，说话声音不大，动作自然得像是配合了很久。

谢嘉宁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资料。

旁边两个女生的对话飘进她耳朵里。

“林砚学姐跟社长真的好配啊。”

“整个社都觉得他们俩在一起了吧。”

“学姐每次都只找社长帮忙，肯定是有意思。”

谢嘉宁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

她没抬头，也没动，就那么盯着资料上的字。字一个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什么意思，她完全没看进去。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不重，就是有点闷。

她告诉自己，人家说什么关你什么事。你跟陈瑾学长又不熟，就见过几次面，他帮过你几次忙而已。

可那点闷，还是在。

她忍不住又往窗边看了一眼。

陈瑾正低头听林砚讲话，依旧是淡淡的表情，偶尔点一下头。林砚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身，离他很近，语气很轻，像是在说只有两个人能听的事。

谢嘉宁收回目光，把资料翻了一页。

可她根本什么也没看进去。

活动正式开始。

陈瑾简单开场，声音不高不低，整个教室都能听清。他说话的时候不看任何人，就看着前面的沙盘桌，语气平平的，没什么情绪。

但谢嘉宁发现，他偶尔会往她这边扫一眼。

就一眼，很快。然后移开。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林砚负责讲解沙盘。她说话很温柔，很有耐心，遇到新生不明白的地方会慢慢解释，整个人都让人觉得很舒服。谢嘉宁不得不承认，学姐优秀又温柔，确实很耀眼。

分组的时候，林砚指了指谢嘉宁这边：“这几位新同学，跟我们一组吧。”

谢嘉宁和另外三个新生一起走到中间的沙盘旁。

陈瑾站在左边，林砚站在右边。

两人搭档指导大家，一个讲解，一个补充，配合得很默契。周围时不时有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谢嘉宁想假装没看见，却还是无法避免。

她缩在边上，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轮到她放沙具，她站在架子前犹豫了很久。架子上的小东西很多，小房子、小树、小人、小动物。她看了一圈，最后伸手拿了一只白色小猫。

很小的一只，安安静静蹲在手心里。

她把小猫放在沙盘角落，离那些小房子和小树都远远的，单独待着。

“很有安全感的小物件。”林砚在旁边笑着说。

谢嘉宁点点头，没说话。

她下意识往陈瑾那边看了一眼。

他正看着那只白色小猫。

目光停在上面，比平时多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让谢嘉宁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很快移开视线，继续指导旁边的新生。

活动进行到一半，林砚端了两杯水过来。

一杯递给陈瑾，一杯自己拿着。

“喝口水。”她说，声音很轻。

陈瑾接过来，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谢嘉宁没听清。

谢嘉宁后面立刻有人小声起哄，但是离他们很远，不知道他们是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到。

谢嘉宁低头看着沙盘里的那只小白猫，指尖把衣角攥得发皱。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人家递杯水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林砚学姐人好，对谁都照顾，给社长递杯水不是很正常吗。

可那点发皱的衣角，她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整场活动下来，她话很少。

安静地听，安静地看，安静地放自己的沙具。只在别人问她意见的时候才开口说两句，说完就又缩回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们果然很般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胸口又闷了一下。

结束时已经傍晚。

社员陆续离开，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谢嘉宁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刚站起来，陈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等一下。”

她转过身。

只见他站在窗边，夕阳从外面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暖色。白衬衫被染成淡淡的橘红，眉眼比白天柔和了很多。

“下次的活动内容跟你说一声。”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

谢嘉宁点点头，站在原地等他说。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说：“一起去食堂吧，边走边说。”

谢嘉宁愣了愣。

他拿起笔记本，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没说话，就是看了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跟上。

谢嘉宁跟上去。

教室里很快只剩他们两个人。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淡粉色。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谢嘉宁走在他旁边，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他步子不快，刚好让她能轻松跟上。她偷偷看他的侧脸，轮廓被夕阳勾得很柔和，表情还是淡淡的，但不像在教室里那么冷了。

她心里又乱起来。

一边是社团里所有人都在说的、他和林砚学姐的闲话，酸涩感压在胸口，闷闷的。

一边是现在走在她旁边的这个人，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让她觉得……莫名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到了食堂，人已经不多了。

陈瑾问她：“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清淡一点就行。”

他点点头，往窗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坐着等吧。”

谢嘉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他的背影排在队伍里。

白衬衫，背影很直，排在几个学生中间，也是很耀眼的存在。她静静地盯着看，移不开眼。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托盘过来。

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米饭。他推到她面前，然后把自己那份放在对面，坐下来。

谢嘉宁低头看眼前的菜，愣了一下。

她没跟他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

但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拿起筷子。

他点了和她一样的菜，只是多了一份汤。他低头吃饭，细嚼慢咽的，很慢。

谢嘉宁吃着吃着，目光突然顿住了。

陈瑾用筷子把菜里的葱花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盘子边。

那个动作。那个节奏。

她愣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她又想不起来。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他挑葱花的样子很自然，像是习惯了这么做，想都没想就做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很模糊的画面。

想不起来。太远了，像蒙着一层雾。

“怎么了？”他抬头看她。

“没、没什么。”她赶紧低头吃饭，耳朵有点热热的。

他没追问，继续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