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个时代……
没有人能救他。
薇薇安刚站起身,艾米丽却死死抓住她的衣角。
“抱歉,我救不了你父亲”……
艾米丽睁大眼睛看着她,松开了手。
薇薇安下了楼,走向门口时,小女孩忽然冲过来,抱住了她的腿。“请留下来。” 她呜咽着,“我害怕。”
薇薇安一下子僵住了。她低头看着这个紧紧抓住自己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搅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握住艾米丽的手。“好,我留下来,我出去给马儿找个地方睡觉。”
艾米丽郑重地点点头,小手却抓得更紧。她用沙哑的声音补了一句:“我会等你回来。”‘
之后松开了手。
薇薇安的心猛地一抽,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等她回来……
在现代世界里,她的父母,会不会也像这个小女孩一样,在等她回去?
薇薇安不敢再往下想。
她蹲下来,把额头轻轻贴在艾米丽的额头上。“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薇薇安来到外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栗子牵去了当铺。
老板绕着栗子看了一圈,拍了拍马背,满意地点头。“好马。三个月没人来赎,这匹马就归我了。”
薇薇安忍着心里的不舍,伸手轻轻摸了摸栗子的脖子。“相信我,我会来接你回家的。”
栗子蹭了蹭她的肩膀,很快就被马夫牵走了。
薇薇安没敢逗留太久,用抵押栗子换来的钱买了一点吃的,匆匆赶回艾米丽的家。
小艾米丽正站在空荡荡的店铺里,怀里抱着那只破旧的布娃娃,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
看见她回来,艾米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薇薇安心里一阵发酸。她先让艾米丽吃了点东西,又去看了看她父亲。
男人已经死了。
这个可怜的裁缝没有葬礼,没有牧师,没有祈祷。只有次日清晨一辆路过的货运马车。两个搬运尸体的人把他抬上车,像扔货物一样丢进一堆尸体里。
然后马车继续向前,驶向下一个死神降临的房屋。
薇薇安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十七世纪底层伦敦人的生活。
艾米丽站在她旁边,望着马车的方向默默流着眼泪,瘦小的肩膀一抖一抖。那画面比放声大哭更刺痛人心。
“你还有别的亲戚吗?”薇薇安轻声问,“有人能收留你吗?”
艾米丽摇了摇头。
薇薇安理了理艾米丽乱糟糟的头发,环顾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已经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
她把能找到的最后一点食物煮给艾米丽吃,同时脑子已经开始飞快盘算。
她要怎么挣钱?怎样才能让她们两个都活下去?
慢慢地,她发现了一件残酷的事。艾米丽,这个七岁的孩子,比她这个三十岁的大人,更会在伦敦生存。
裁缝铺还开着,小小的艾米丽已经能熟练地做针线活,给人补衣服、缝袜子。连薇薇安身上的衣服,都是艾米丽替她缝好的。
原来她四岁就开始干活,如今已经有三年的“工龄”。
直到这时,薇薇安才意识到,之前那几个月,她不过是幸运地遇见了洛克,得到了别人的庇护。而她现在的处境,才是穿越后没有主角光环的真实生活。
好在邻居们虽然贫穷,却很善良。
整条街每天都很热闹。面包师的烟囱清晨就冒起炊烟,不一会儿,面包的香味就飘满整条街。傍晚艾米丽去买面包时,老板总会便宜卖她几个小面包。隔壁的洗衣妇顺手把她的衣服一起洗了,说孤儿不容易。鞋匠也帮她把鞋补好了。
薇薇安很快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疾病无处不在。不是瘟疫,就是流感、痢疾,还有没完没了的夏季热病。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会相信江湖骗子和神棍。
当恐惧笼罩一切的时候,人们需要的不是科学。
而是希望。
哪怕这份希望要用珍贵的硬币去交换,也比沉默地等死要好。
而事实上,这个时代大部分疾病根本没有药可治。很多时候,只要注意卫生,就能避免大半问题。
靠着一点基础医学常识,薇薇安很快成了这条街上的“名医”,勉强替自己和艾米丽拼出一条活路。
她们形成了一种安静的习惯。每天清晨,艾米丽都会抱着那只破布娃娃站在门口,看着薇薇安出门。而每天傍晚,薇薇安带着辛苦挣来的食物回来时,总能看见艾米丽在门口等她。
艾米丽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个小小的家务能手,不仅会缝衣服,还会洗衣,甚至做简单的饭。
看着她小小的身体踩着小凳子,用木勺慢慢搅着锅里的燕麦,薇薇安忍不住想,这样小的一个孩子,本该只是跑来跑去,大笑着玩耍,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艾米丽常常假装自己已经吃饱了,把最后一块面包推到薇薇安面前。又或者把比较稠的一碗粥给薇薇安,自己吃稀的。
每当这种时候,薇薇安的心都会狠狠一疼,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胸口。她默默握紧拳头,在心里发誓:
她要赚钱。
她要把艾米丽本该拥有的童年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