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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外网的评论像一种酷刑。
恶劣的言论从决赛刚结束就层出不穷,网上无数人叫嚣着要“剪掉红线”。
周克言一般不会在意,他只是想用这些谩骂来减轻自己心里的焦虑。
一天又一天过去,洛朗再没有回来过。
颁奖仪式结束后,周克言踌躇着。
这场比赛洛朗前所未有地失态,大吼、流泪,摔拍。
曾经把球拍视为陪伴的武器,将对网球的热爱延伸至爱护网球拍与尊重赛场礼仪的人,一息之间打破了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准则。
洛朗的内心到底在经历着什么?
那双周克言熟悉的眼神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感受到了那股热血贲张的情绪,可以不顾一切地向唯一的目标“冲锋”。洛朗是不是聆听着先辈革命的国歌,把这片赛场当成了战场,他什么都可以抛弃,包括生命,又何况是所谓的行为准则呢……
自己的出现会成为一种加倍的刺激。可是周克言心里浓重的不安在催促他,试图做些什么来挽回爱人。
他等在通道里,直到洛朗走出更衣室的门。
“lolo.”周克言走了两步,正正截住洛朗的前路。
洛朗微垂着头,没有看他,而是侧向拐了一下试图绕过周克言。
周克言情急之下抓住他的右手腕,瞬间被应激了似的洛朗甩开。
“呼……”洛朗似乎在渐渐失去克制力,他喘了口气,沙哑地问:“你来干什么?”
安慰?还是炫耀?
“我……”心里一团乱的周克言,此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洛朗想走。
“lolo!”
犹豫一瞬,洛朗还是停住了脚步。
“……你会回家吗?”周克言饱含希冀地问。
家?
悲痛的洛朗此刻实在感知不到这仅限于他与周克言的爱。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接着捂住自顾自开始流泪的脸,说:“我不想看见你…暂时。”
他不能再和周克言相处下去了,他的理智已经所剩无几,他会失控,会不知道说出什么刺痛周克言的话。
【赛后记者发布会】
洛朗红着眼圈,脸上泪痕未消。他满是歉意,以至于露出身心俱疲的神态:
“很抱歉我没有给法国争取到宝贵的金牌,大家都对我寄予厚望,可惜我辜负了这一切…周克言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想,他坚韧、顽强,我在最后的时刻无比紧张,那股渴望和急切击溃了我的神志。这场比赛让我深深意识到,我其实有许多要向周克言学习的地方,关于精神意志,关于对比赛,还有其他很多事情的态度……”
奥运会之后,洛朗像从巡回赛中消失了,一天又一天过去,他也再没出现在周克言的生活里。
没有问候、没有关注,什么也没有了。
他荣归祖国,身前三枚金牌熠熠生辉,那是和平年代的“战斗勋章”。
此时,来自单打的金牌也正捏在周克言的手里。他盯着镌刻五环与月桂的牌面,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好奇怪。
明明不觉得后悔,明明做对了事情。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伤心?
他们,大概是要分手了……他失去家,继续当一朵漂浮的蒲公英。
不再有轻轻抚摸脸庞的爱恋,灿烂了每一天的甜言蜜语,心情糟糕时的温柔安慰,做错了事情时的轻声细语。
他的心灵又重新坠入灰色尘俗。
这一次不是因为别人,是他让洛朗陷入了被指责的艰难境地。这层自我怨诉重到了,哪怕“认真比赛没有错”是他们的共识也无法抹平的地步。
“呜……”呜咽了几声,周克言嘴一瘪,像孩子似的张嘴大哭起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哇——”
“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
咸涩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在金色奖牌上。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无悔却依旧痛苦的选择。
在沙发上从凌晨趴到天明,周克言撑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回房间拿感冒药,就像他从前跌跌撞撞的经历。
就算没有洛朗,他总归还是活着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