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兵们很是意外,早就无视了一旁的老大,小声交头接耳,声线里的惊叹根本藏不住。
最初,他们担心不已,怕“手术”失败,自己心爱的机甲彻底报废,又怕小美人体力不支,摔得一命呜呼……
半小时后,对方的专业让他们折服,不再担心第一个问题。
不过……在他们的印象中,小美人动静都是慢吞吞的,甚至有些郁气沉沉。
然而一旦接触机甲,无论驾驶还是维修,都像被点燃,立马鲜活了起来。
雇佣兵们七嘴八舌分析着,眼看白枢走向近战机甲,即将开始维修,又隐隐担心起来。
毕竟近战机甲的损伤程度严重,远超远程机甲。
要维修这四架近战机甲,难点有二。
一是修复骨架。骨架是支撑机甲的脊梁,无论形态设计还是材料选用,都极为讲究。
评估受损程度,清除损毁残骸,修复缺失部位……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改动,都要极为小心,保证从一而终适配整体架构,否则会让机甲陷入紊乱瘫痪。
这需要维修师熟知脉络全貌,维修技术不出差错,有着丰富知识储备,以及出色判断力。
二是拼装繁琐。维修骨架,需要把机甲开膛破肚,层层拆解,再原封不动装回去。没有设计图纸,对记忆力、机甲结构的理解都是严峻考验。
反正按照以往的情况,雇佣兵团的机甲伤到了骨架,老大亲自动手也很难修好,只能拆成零件使用。
可见骨架损伤难以维修,报废才是常态。
这小美人……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白枢用手肘抹了一把额间汗水,额发凌乱潮湿,轻粘着微红的脸颊。
他顶着沉重的疲惫,心却如明镜。
别人觉得无法战胜的困难,在他眼里不成难题。
这四架近战机甲是批量制造,制式统一,有过改装,但改造无非提升特定性能,规律一眼可循。
骨架难题,对常年设计机械的人来说,是核心必修课,各类机械对应的骨架,所需的材料,怎么设计最合理,怎么维修兼顾整体……他统统了熟于心。
至于拆解和重装,他制造组装过更精密高端的机械,此时的拼装像是成年人玩弄幼崽的积木,在一阵阵眩晕中也能精准找到位置。
宽敞林间空地悄无人声,夜风小心翼翼盘桓。
只剩热切、焊接金属的动静是唯一旋律。
又过了漫长的两个小时。
四架近战机甲被剔除了病灶,扶正了脊梁,英姿勃发,焕然一新。
至此,七架机甲维修结束,甚至被维修师贴心修补了涂装,正运行着最后的自检程序。
如果说维修机甲是给钢铁巨人做手术,或多或少会留下伤疤,那么白枢的维修像是魔法疗愈,机甲重获新生,找不出一丝受过伤的痕迹,连最严苛的人都挑不了一点错。
除了维修师自身病弱,工作五分钟,需要歇息十分钟……
雇佣兵们没再交头接耳,注意力早已被吸引过去,看得双眼发愣,忘了言语。
整个维修过程流畅得赏心悦目,举重若轻,作为这些机甲的主人,他们深知其中的技术含量。
小美人一再展露实力……上限到底在哪儿?
应巍心头的震撼,不输其他雇佣兵。
他目光微灼,敛去一丝不易察觉的赏识,维持着冷沉的面色。
这番结果,符合他的期待,也远超他的认知。
白枢几近虚脱,从A字型机甲缓慢下来,扶着机甲腿缓了几口气,才走了过去。
今晚消耗实在太多了,各个器官像是濒临极限,发出不满抗议,不仅神志涣散,耳鸣也卷土重来。
他走到应巍面前,站定:“修好了,你该履行承诺了。”
然而,像是嘲弄白枢的天真,雇佣兵首领无声睨他几秒,忽然咧嘴,慢悠悠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修得不错,不过我想了想,很遗憾,这点修理费完全不够填补维生剂的差价。”
话语带着虚伪的歉意,神色轻慢,摆明是“修都修好了,现在反悔,你又能怎么样”的捉弄态度。
应巍向来性格恶劣,肆意张狂,能在鱼龙混杂的边缘星混成雇佣兵首领,条律和道德没有哪一样能束缚他。
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不会让白枢称心如意。
这个人太淡然,无论何种险境,情绪都不显山露水,仿佛万物都不值一提。
他偏偏要看对方平静面具碎裂的那一刻。
白枢睫毛微颤,沉默下去,眸光澄静如初,不起一点涟漪。
维生剂被对方攥在手中当筹码,导致自己一直处于被动。一再妥协,只因他别无选择。
不过,他也不是毫无应对。
“哦,这样。”白枢不慌不怒,像是早已料到,他看了一眼正在自检的机甲群,又看向应巍嚣张的脸,淡声开口,“刚才的维修,我改动了几个地方,如果不去修改回来,等自检程序跑到最后,所有机甲都会自爆。”
应巍笑容倏然凝固,背脊僵住。
他下意识以为对方在胡诌,只是呈口舌之快,然而,事实无情推翻了他的怀疑——
机甲群不约而同地响起尖锐警告,是自检遇障的提醒。
猩红的警示灯闪烁不休,连绵成一片血色红光,触目惊心。
应巍紧咬牙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刚才只顾盯着白枢的背影,陷入了纷杂想法,没有监督每一个维修细节,竟然让这小子钻空动了手脚。
白枢面容苍白,眸光在红光中时明时暗,好心补充:“故障焊在了骨架上,你找不出来。”
再次被对方预判,应巍暴跳如雷:“你找死!”
白枢句句有回应:“我死了,你也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