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兵们如梦初醒,立马恭敬靠边站,让出一条路。
想必这位就是雇佣兵团的首领,之前和自己配合突围的那个人。
待人走近了,白枢才得以看清,是一名面带不悦、身形高大的青年。
对方红瞳轻眯,蕴着冷冰冰的审视,银发狼尾微乱,五官深刻,蹙眉间凶性未退。
白枢在心里做着判断,首领是蓝星人和威德莱人的混血,难怪驾驭机甲的风格那么强悍暴烈。
应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觑着眼前的人。
他暗嘲这人浑身破破烂烂,和那架破旧的装卸机甲很是相称,红瞳毫不掩藏地露出点嫌弃。
没见过,果然是外来人。
再细看对方面容,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长得倒没辜负声音。
神色很淡,但五官并不平淡。
他对鉴赏别人的容貌不怎么感兴趣,却在顷刻间想到了一个合适形容……
比游戏建模才能捏出的完美作品更好看些。
然而,他没什么耐心关注对手的长相,很快,所有情绪被不甘和愤怒取代——
这么看来,混战中操作精妙、极富策略头脑,气了他一整晚的……是一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病弱omega?!
这小子瞳孔都涣散了啊!土都埋到脖子了!
靠什么在开机甲啊?!
应巍红瞳含怒,直勾勾盯着对方提在手里的芯片箱子,一股技不如人的憋堵和屈辱又涌了上来。
病秧子白枢连站直都艰难,没办法领悟应巍剧烈起伏的心境。
由他驾驶的机甲身姿灵动,自己却连走几步都困难,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好受。
他只想尽快解决维生剂的事,面向了应巍,托起芯片箱子,主动表达友好:“劳驾你跑一趟。我们互换物资。”
然而,这位雇佣兵首领摆出了刁难姿态,抱臂垂眼睨他,语态轻慢:“维生剂的价值可不比芯片低。”
白枢当然清楚。
他还知道,要在边缘星上找到维生剂,实在太难,何况必须是今晚。
他有求于人,不见恼怒,态度诚恳商量:“抱歉,我急需维生剂。如果你暂时用不到,能不能先借给我?之后我愿意双倍偿还。”
询问“暂时不用”是礼貌,许诺双倍偿还是诚意。
可是应巍偏不领情,他不是自卫军那帮“好心父母官”,有闲心管他人死活,嗤笑打量浑身破烂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能拿出什么做抵押?我的确想要芯片,但不急着用,而你,正等着用维生剂救人。”
白枢明白,这位雇佣兵首领是在提醒他,虽然两人手上都有筹码,但主动权在对方那边。
白枢只身迫降在这颗星球,浑身上下落魄得很,只有一只呼吸渐弱、濒死昏迷的小龙崽勉强属于他,没什么可以当做抵押。
无路可走,他没有陷入焦急,也没有因此恼怒,认真思考了几秒,把应巍的为难当成了商人等价交换的原则。
他看到不远处的雇佣兵机甲群,另寻到了突破口。
“你们的机甲都有损毁,我可以修好。维修费加上芯片,足够换维生剂了吗?”
应巍今晚处处被压一头,现在见对方放低姿态恳求,顿时心生愉悦,变本加厉。
灰红机甲的炮口缓缓降下,黑洞洞的,无情对准了毫无还手之力的病弱omega。
应巍红瞳透出跋扈的光,哼笑中蕴着畅意:“你别忘了,这三架远程机甲是你损毁的。比起让你修好机甲,还是直接杀了你更解恨。”
四周的雇佣兵们齐齐一惊,没料到两句话直接谈崩,想缓和下气氛,又不敢惹怒老大,只能杵在原地干着急。
被威慑的人却丝毫不急,白枢面朝不远处的机甲群,仿佛问诊号脉的医生,从容认真地分析起来。
“这些机甲损坏的位置很麻烦。”
“三架远程机甲的关节碎裂了,衔接位置的修理很关键,填补零件后,还要依照机甲经络进行调试矫正。”
“那四架近战机甲……是当做了先锋吧,骨架都有损伤,需要拆开修复。骨架是机甲的脊梁,在上面动工,稍有不慎,机甲就有报废的可能。”
白枢一一找出病灶,转头看向应巍,做着保证,“我来修,就可以避免所有风险,这些机甲都能完好无损地回去。”
应巍早知这人对机械过于熟悉,无论什么类型的机械,什么制式的机甲,都像是医生清楚人体的血管脉络一样。
他讨厌对方的游刃有余,没忍住额角一跳,恶意揣测:“你不会在攻击远程机甲的时候,就在算计了吧?”
白枢实在冤枉。
造成更多伤害固然好,但他哪里舍得多消耗能源。
但为了表达友好,他态度真诚地解释:“没有。要是早知道可以把维修当筹码,我应该打重一点。”
应巍:“…………”
这是在挑衅吗?这是在挑衅吧!
应巍怒火没熄,但理智健在。
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对方的话不是危言耸听,战斗结束后,他收到了雇佣兵团的机甲报损信息,的确和对方所述一模一样。
今晚战得太久,弹药已经损耗很多,所有机甲的维修费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他可以不在乎钱,但这些机甲是兄弟们最亲密的伙伴,相伴出生入死,共享胜利荣光。现在机甲重创,只能被开膛破肚维修,面临着不小的报废风险。
很显然,在所有维修师中,对方是最好的人选。
然而,这些机甲的损毁实在太严重了,即便他亲自动手,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还不能保证完全还原。
这人真有这种本事,不是在信口开河?
应巍思忖着,很好奇对方能做到什么地步,又不甘心就此放过对方。
几秒后,他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玩法,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一改之前的轻蔑嚣张,对着病弱的omega和善一笑,红瞳藏着狡诈的光。
“好,我答应你。去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