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认,和A字型机甲成为临时搭档、站在同一阵线,远比和对方作对要舒爽得多。
小破机甲的驾驶者语调半死不活,脑回路也异于常人,但反应灵敏,技术堪称一流,像是和机甲融为了一体,呼吸相连,血脉共振。
应巍承认自己恃才傲物,就连自卫军首领也不放在眼里,是因为他有那个资本。
在他心里,这颗星球上没人够格做他的对手,没人能激起他的战意,更没人跟得上他的作战节奏、有本事和他搭档一遭。
但让他心惊的是,这位勉强瞎凑、本该受他保护的临时搭档,竟把他的作战习惯看了个透彻,或攻或守,火力接驳得紧密利落,无一点差错。
虽由A字型机甲主导攻击方向,隐在应巍身后的那股力量却像早已融入灰红机甲,变为钢铁巨人躯体的延伸部位,更成了供他驱使的火力。
无需过多解释,也无需一丝磨合,他甚至可以肆意随心而战,配合着他的那股力量变幻万千,引导或是掩护,总能衔接得严丝合缝。
对方仿佛看穿了他的作战逻辑,知晓他进攻的意图,懂得他撤退的策略。
实在尽兴,实在酣畅淋漓。
应巍也明白,除却搭档多年的默契,只剩下唯一一种他不得不承认的真相——
这名机甲师,水平远在他之上。
这场配合战中,在对他向下兼容。
边缘星总是藏龙卧虎,偶尔冒出个厉害而身份神秘的人,并不奇怪。
但别人的厉害总有个限度,这人实力深不可测,根本看不到上限。
思绪纷呈间,应巍一直留意着身侧的临时搭档,见A字型机甲把能量光束收缩成细细一条,吝啬得紧,堪堪维持着能看清轨迹的程度。
他忽然没好气地明白过来,与他合作,只因仓库不如基地宽敞,敌人火力集中,破旧机甲防御很低,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靠躲闪避开,而突围火力又不足。
他毫不怀疑,要是A字型机甲火力充足,防御过关,独自突围根本不成难题。
哪还用得到他?
自卫军援军转瞬就到,拥过来的淡蓝机甲太多,被击毁一架,又有另一架顶上,像是奔流不歇的海浪。
应巍正打得身心舒畅,不介意久战,却还是把关键难题抛了出来。
“我弹药有限,唯一的支援路线被堵死了,你打算就这样打下去?他们只是暂时近不了身,等我们的弹药消耗完,结果还是一样。”
几秒后,通讯才有回应,大概是设备老旧破败,那边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听起来有些虚弱。
“不急,快了。”
简短几字像是定心丸,没由来的信任在心里扎了根,应巍莫名安心下来。
三秒后,他为这下意识的反应不开心,鸡蛋里面挑起了骨头:“……我有疑问,你说会引导我攻击敌方的致命位置,但从开始到现在,有七次打歪的非致命攻击,这怎么算?”
这话就纯属闲得挑事了。
配合以来,牵引攻击不下百次,即便打空三成,也会达到不俗的效果。
更何况对方用仅有七次失误的准头反转了局势,哪是常人能做到的。
应巍也知道,自己就是在无事找事。
他对A字型机甲的驾驶者无比好奇,直到现在也没探究出一星半点,不免见缝就找话。
谁知那边不见被质问的赧然,声音依然耐心平和:“你的机甲炮用了高密度能源,火力很强劲……”
应巍听不懂这话是褒是贬,还没来及询问,那边又继续开口——
“跟上我,再打一次。”
应巍一头雾水,左手臂却下意识跟上细细的能量光束,猛地轰出炽烈能量光团。
炮火再一次擦着自卫军机甲而过,没伤中要害。
他不明就里,观察几秒也参悟不透,忽然听到通讯传来淡声提醒。
“注意屋顶。”
就在灰红机甲抬头的那一瞬间,头顶那片穹顶轰然震颤,仿佛闷雷撞入了洪钟,巨响振耳,回荡不休。
脚下的地面像是畏惧着什么,一阵阵哆嗦起来。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一懵,仓库陷入了混乱惶恐。
不详的巨大声响笼罩在所有人上方,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折磨持续了几秒——
几声“轰隆隆”,仓库穹顶忽然分崩离析,坍塌下来!
像是山岳崩碎,乌云急坠,大片大片的厚重金属板争相砸落!
机甲驾驶者们惊惧慌张,痛骂声此起彼伏,纷纷跳着脚避让开。
然而真正令人骇然的,是铺天盖地涌入的万千虫族!
它们仿佛被灌入容器的水,顷刻朝着仓库无限奔流,密密麻麻填满每一个角落!
应巍瞳孔一缩,顷刻明白了临时搭档的意图!
仓库的打斗持续太久,动静太大,虫族早就循声而来,蜂拥包围。
唯一的进出通道被堵住,它们只能从屋顶寻找突破口,不断啃噬着防御薄弱处。
虫族积压得越来越多,屋顶早就不堪重负。
而能量光束的那八次“打歪”,正是A字型机甲有意引导着强劲火力,狠狠打在支撑仓库穹顶的节点上。
此刻屋顶塌陷,虫族漫涌,自卫军自顾不暇,慌忙调转炮口防御,哪里还管得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