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去西北,也许回不来。也许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陆沉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跟来。”
林深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盯着茶几上那些药瓶,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沉的话:
“我是被制造的吗?”
凌晨三点,林深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陆沉还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前辈?”他轻轻叫了一声。
陆沉没有回应。
林深站起来,走近他。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
陆沉的对面,那面墙上,那道裂缝正在蠕动。
不是幻觉。他真的看见了——裂缝像活物一样扭动,边缘不断扩张又收缩,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看。
是一双眼睛。
不是沈澜的眼睛,不是那个孩子的眼睛。是另一双眼睛——很老,很疲惫,但依然带着某种坚定的光。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陆沉。
陆沉也在看着它们。
“前辈——”林深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沉抬起手,示意他别出声。
裂缝里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一个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很轻,像风穿过门缝:
“尘。”
陆沉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元。”他说。
那双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
“你终于要回来了。”
“是。”
“知道回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来?”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因为你们在等我。”
裂缝里的眼睛闭上了。过了几秒,再次睁开。
“我们在等你。”那个声音说,“等你带我们回家。”
裂缝开始收缩。那双眼睛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里恢复安静。
陆沉仍然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林深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陆沉才开口:“你看见了?”
林深点头,又意识到陆沉背对着他看不见,说:“看见了。”
“怕吗?”
“怕。”
“那就好。”陆沉站起来,走向背包,“怕说明你还正常。”
他拿起背包,看了看窗外即将亮起的天色。
“该走了。”
清晨六点,陆沉和林深走出公寓楼。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叶鸣靠在车门上,正在抽烟。看见他们出来,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带了一个?”他看了林深一眼。
“他自己要跟的。”陆沉说。
叶鸣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林深跟着陆沉上车,坐在后座。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某种消毒水的味道。
“坐稳。”叶鸣发动车子,“到机场要一个小时。”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林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疯狂的事——跟着两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人,去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找一座传说中的档案馆。
他应该害怕。
但他没有。
相反,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好像从认识陆沉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刻。
“想什么呢?”陆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深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陆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
陆沉没有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城市,穿过郊区,穿过田野。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机场。
叶鸣把车停进停车场,三个人走进候机楼。机票是叶鸣提前订好的,目的地是西北某个小城市的机场,再从那里租车去戈壁。
候机的时候,林深去买了三杯咖啡。回来的时候,看见陆沉和叶鸣正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他们看见他过来,同时住了口。
“在说什么?”林深把咖啡递给他们。
“在说到了之后的事。”叶鸣接过咖啡,“那个地方没有路,只能靠步行。而且很可能有某种……保护机制。”
“保护机制?”
“纪元01的人不会随便让人进入档案馆。”叶鸣喝了一口咖啡,“他们设了一些障碍,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去。”
林深看了看陆沉:“你是特定的人吗?”
陆沉没有回答。
叶鸣替他回答了:“他是唯一一个。”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我呢?我能进去吗?”
“不知道。”叶鸣说,“要看档案馆承不承认你。”
候机厅的广播响起,他们该登机了。
三个人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林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落地窗。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很亮。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看到这样的天空。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