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来,仿佛那片由丝质睡袍和温暖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是它理所当然的领地。
法兰西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柔软的皮毛紧贴着他睡袍下的皮肤,那毛茸茸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通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带着一股奇异的电流。
他低头看着盘踞在他腿间的猫,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惊讶,也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看来你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取暖地方。”
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被大胆举动取悦的腔调。
“不过,小家伙,你就不怕我把你直接拎起来扔出去吗?”
尽管话语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但他并没有任何动作。相反,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小心地没有移动,似乎是怕惊扰了这个不请自来的“住客”。
一声“喵”从胸腔里滚出来,短促而清晰。仿佛在回答他的问题,又像是在对他那句毫无威慑力的“威胁”表示不屑。
它甚至懒得抬起头,只是将下巴更深地埋进自己的前爪,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他睡袍的内侧。
法兰西被这声理直气壮的回应彻底逗笑了。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低沉悦耳的笑声在夜色中漾开。
“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怕生,小家伙。”
指腹在顺滑的皮毛上流连,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开始好奇,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手指顺着大猫的脊背继续向下抚摸,动作轻缓而带着审视的意味。当指尖滑过背部中央时,他忽然一顿。
借着从公寓窗户透出的昏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皮毛上那独特的纹路。
红白蓝三色交织,构成了一面小小的、却异常清晰的米字旗图案。这发现让他挑起了眉毛,紫色的眼眸里浮现出显而易见的玩味。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用指腹在那片图案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这并非自己的错觉。
果然,是他猜想的那样。
果然,他选择从楼上下来,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若是寻常的猫,他看也不会看一眼。若是黏人的,他兴许还会赏脸。像这种脾气明显不太好的猫,他自是没那个想要亲近的念头。
毕竟,作为法国意识体,他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可如果和那个人有关……
“嗯……这可真是个有趣的装饰。”
法兰西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揶揄的笑意。
“一个……爱国的小家伙?我猜,你一定是从海峡对面漂洋过海来的吧?”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调侃,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花纹,仿佛要从这只不会说话的猫身上,看穿某个他熟悉又总是让他又爱又恨的灵魂。
大猫对他的调侃无动于衷。它甚至没有动一下耳朵,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蜷缩姿态,仿佛他抚摸的不是它,他谈论的图案也与它无关。
这份极致的矜持与傲慢,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件被精心照顾的艺术品,而不是一只寻常的流浪猫。它的沉默就是最高傲的回答。
法兰西的指尖在猫背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待它的反应。见它毫无表示,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着皮毛柔软的触感和些微的暖意。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维持着蹲姿太久,膝盖开始有些发麻。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公寓大门,又看了一眼安然盘踞在他腿间的猫,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好了,玩笑时间结束。”
他轻声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慵懒的调子。
“虽然你的陪伴很不错,但我可没有在外面过夜的打算。”
他说着,便准备撑着膝盖站起身。这个动作必然会破坏这只猫好不容易找到的温暖角落。他似乎并不在意会不会因此惹恼它,只是理所当然地准备结束这场偶遇,返回自己温暖的公寓。
法兰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睡袍的下摆因他的动作而扬起,带起一阵混杂着香水与冷空气的气流。他转身走向公寓楼的入口,并没有回头再看那只猫一眼,仿佛笃定它会留在原地。
他从睡袍口袋里摸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他将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爪垫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他转过头,便看到那只猫已经站了起来,正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跟在他身后。
它的步伐和他记忆中某个家伙如出一辙,每一步都像是经过尺子丈量过一般,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与倨傲,尾巴在身后平稳地摆动着,如同一个高贵的巡视者。
“看来你是打算不请自来了。”
法兰西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它走到他脚边,然后停下。
他没有立刻开门,反而再次弯下腰。
“怎么,外面的夜晚不够迷人,非要进来喝杯茶吗?”
它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流浪动物的祈求与讨好,只有平等的审视,仿佛在说:开门,这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