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

“那就学着做到。”

辛西娅那双眼睛本来总给人一种很亮的感觉，哪怕不笑的时候也是。可现在，那点亮色只剩下一层近乎固执的冷静。

“为什么？”洛芙问她，“因为那里有秘密？”

“你知道什么和我有关的事？”

她停了停，才慢慢地把后半句说出来。

“你害怕我知道？”

辛西娅没有任何洛芙想要看到的表现，甚至都没有叹上一口气，或是像有难言之隐似的回避她。她仍旧是一副淡淡的，冷静的，滴水不漏的样子。

“你想太多了。打人柳很危险，我并不想看见你出现在医疗翼。”说罢，辛西娅是真的离开了。

学校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城堡里的空气温暖而干燥，和外面总不一样，和她真正生活了十多年的，没有魔法的世界不一样。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正沿着一条很冷的路，一点一点往前走。那答案还没有完全露出来，只是在前面，藏在风声、呼唤、模糊的树影和几个人避而不谈的神色底下，偶尔反一反光。

洛芙回去寝室，一个人待了一会儿。

汉娜来喊她吃饭，只有一张睡得十分不安稳的脸。她给洛芙掖了掖被子，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洛芙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累坏了。她浑身都使不上劲，第一件事就是看时间——噢，她松了一口气，只是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像是一滩泥巴，她努力地起床，整理好自己，再去赴约。

办公室门没有完全关严，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把走廊的石地切出一道细窄的亮色。

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下。

洛芙推门进去。

按理来说，办公室里要比走廊暖得多，火炉烧得很旺，空气里有茶和旧书页混在一起的味道。连那些堆在一旁的羊皮纸和一只缺了口的茶杯都显得有种很安静的亲切感。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却还是有些发冷。

哈利好像早就到了。至少比她早。

他站在房间中间，袍子还没完全整理平整，额前那几缕乱发也和往常一样，不大听话地翘着。看见洛芙进来，他似乎有点意外，随即朝她笑了一下。

“晚上好。”他说。

“晚上好。”洛芙回他。

卢平教授正站在桌边。他已经换回了平时那种更适合待在室内的状态，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卢平教授说，语气里带一点淡淡的歉意，“我原本的确打算把练习改到别天，只是，我不知道怎么通知你们，我猜你们两个比起休息，还是更想学习。”他眨了眨眼。

“我想着还是来看看。”洛芙说。

洛芙把门关上，往里走了几步，这才发现桌角上还放着一个很旧的木箱。箱盖半开着，里面似乎装了什么布料或者旧衣服，乱糟糟地堆在一起。

好像是博格特。

哈利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刻说道：“教授刚才正在和我用博格特练习。”

“哦。”洛芙点点头，“那我是不是来早了？”

“没有。”卢平教授说，“正好。既然你也来了。”

“用一种更有效率的方式。”卢平教授说。他走到那只旧木箱旁边，手指在箱盖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里面某个并不怎么安分的东西，“单独练习咒语当然很好，但如果只是对着空气施咒，有时候人很难真正明白自己做得对不对。尤其是守护神咒，它总需要一点更真实的……压力。”

“所以，”她慢慢地说，“您打算让我们今晚既想快乐的记忆，又顺便面对自己害怕的东西？”

“差不多。”卢平教授温和地说，“当然，不是同时。那样对初学者未免太不友好了。”

哈利轻轻笑了一下。

洛芙看了看他，又看回卢平教授。她把围巾往下扯了一点，还是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我们先做什么？”她问。

“哈利，你先。”

哈利认命地抬起魔杖。

“记住，不要急。”卢平教授说，“抓住那个最清楚的快乐记忆。”

哈利点了点头，全神贯注。

“呼神护卫！”

一团银白色的光从杖尖迸出来，向前冲了一小段距离，在空气里微微震颤了一下，像一层被风吹起来的薄纱。它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就散开了，只在屋子里留下一点短暂的亮意。

“很好。”卢平教授立刻说。

哈利放下魔杖，他是笑着的，但显然不太满意。“我需要更多练习。”

卢平教授笑了笑，朝那只木箱偏了偏头。

“我想，这就是它今晚为什么会在这。”

下一秒，一团黑影猛地从箱子里窜了出来。

它落地的样子有些扭曲，像一团还没来得及决定自己该变成什么的浓重阴影，在空气里飞快地拉长、翻卷，然后骤然定住——

洛芙看见那东西停在哈利面前，忽然变成了一只摄魂怪。

办公室里的温度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

那种阴冷无声无息地漫开来，洛芙下意识地拢紧了手指，只觉得胃里也跟着微微发沉。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摄魂怪，可每一次看见，它们都让人觉得周围的一切在变暗，发寒。

哈利的脸色也变了。

“哈利。”卢平教授的声音很稳，“看着它。”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魔杖。

“呼神护卫！”

这一次，银白色的光比刚才强得多，几乎是立刻冲了出来，像一股骤然被放开的冷月光。那光撞上摄魂怪的黑影，黑影晃了一下，却没有立刻退开。哈利的手明显更紧了，额前那几缕乱发几乎要垂进眼睛里。

“再来。”卢平教授说。

哈利咬了咬牙。

“呼神护卫！”

银光再次涌出，这一次更亮，也更凝实一点。那只摄魂怪终于往后退了退，边缘像被风吹散似的轻轻扭曲起来。下一秒，卢平教授利落地一挥魔杖，那东西猛地缩了回去，像被人一把拽回黑暗里，重新跌进箱子里去了。

温度在慢慢恢复。

“很好。”卢平教授说。

“您今晚是不是只会说这个词了？”哈利问。

洛芙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轮到你了。”卢平教授说。

洛芙抬头。

“我？”

“除非你今晚只是来旁观的。”

“那倒不是。”她说。

她把那块巧克力先放在桌边，走到房间中央。哈利往旁边让开了一点，站到她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它看起来比在课上更糟一点。”

“你是在鼓励我吗？”

“我是在陈述事实。”

“那更糟了。”

哈利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卢平教授站在对面，道：“别急着想它会变成什么。”他说，“先想你自己的咒语。你不需要一上来就做得完美，别让恐惧战胜你。”

洛芙点点头。她握紧魔杖，摆好应对的架势。但她脑袋里一瞬间飘过很多东西，下一个瞬间就又都消失不见。

“准备好了？”卢平教授问。

洛芙抬起眼睛。

“差不多吧。”她说。

卢平教授轻轻一挥魔杖。

木箱的盖子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