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温馨与自豪一直延续到夜晚。卧室里暖意融融,灯光柔和。姜文清从背后轻轻环住妻子,下巴蹭着她如丝的长发,低声问:“在想什么呢?这么安静。”
饶晓枫转过头,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声音有些飘忽:“在想爸爸。”
“爸?他今天不是挺高兴的?”
“不是,”她轻声纠正,“是我的爸爸,饶海怡。”
姜文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手臂上:“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我三十七岁了,”饶晓枫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失踪’整整三十年了。文清,你说这么多年……他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起过我和妈妈?”
“这对你来说,还重要吗?”姜文清的声音很柔。
“我心里很乱。对于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我居然还会时常想起他。我甚至……还用照片去试探过爸爸。”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做得不对。”
“爸爸他不会介意的。”姜文清吻了吻她的发顶。
“爸爸不介意是他的事,但试探他,就是我的不对。”饶晓枫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那时候我还没成年,如果不是爸爸收留我、教导我,我可能早就学坏了,自暴自弃,甚至……根本不会遇到你。”
姜文清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湿意,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今天怎么这么感伤?如果你想找他,我们可以去。现在毕竟不一样了。”
“不。”饶晓枫却摇了摇头,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呢?如果他在没有我们的地方,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我该高兴还是难过?如果他过得不好,我是该幸灾乐祸,还是伸手帮他?”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恨自己没出息……到了现在,还是会被他影响。”
“他是你爸爸,”姜文清捧起她的脸,望进她湿润的眼睛里,“是对你来说,第一个最重要的男人。他奠定了你最初关于家庭、关于爱的理解。他只陪了你七年,但在那七年里,他是成功的。他对妈妈的爱,对你的爱,都是真真切切的,你能感觉到,对不对?”
“嗯。”饶晓枫点头,泪水却滚落得更急,“可是妈妈……还是没逃过‘被抛弃’的命运。刘叔叔说,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家庭系统排列’,讲的就是代际创伤和行为模式的传递……”
“你想到外婆了?”
“嗯。外婆因为生了两个女儿被抛弃;妈妈什么都没做错,也被抛弃;我……”她没有说完,就被姜文清用力拥进怀里,那拥抱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却也堵住了她未出口的恐惧。
“这几天,我偷偷去找过刘叔叔……”她在他怀中哽咽,“我怕……我怕那种‘被抛弃’的烙印,也会传到我身上。我怕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