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那几十个来自异国的女子都被归在工部，一部分人专心种植土豆、红薯、玉米等高产粮种，一部分人则致力于研究土法造水泥、玻璃、纺纱机、飞梭等物。

几天之后，几个女郎求见李世民，她们将改进雕版印刷术后印刷的《论语》、《诗经》、《楚辞》等十来本书摆在了李世民面前，李世民大喜，下了圣旨着工部全力配合她们推广。

长孙无忌不动声色地将方圆从工部带走，李靖见状，约了几个武将一同去面见李世民，带走了几个当初给他们讲火器改良的工科女。

女郎们没有露出利爪，她们专心致志地做着大唐君臣给她们安排的事情，并不吝啬于将她们所学的知识传播出去，她们向李世民提出可以用铁锅炒菜，可以改进晒盐法、煮盐法，可以将煤制成蜂窝煤，可以从草原上收购羊毛织成毛衣……

数月之后，研究水泥的女郎们指挥着修路的人用水泥将长安城的大街全部重修了一遍，又在道路两旁种上了行道树，配上了垃圾桶。

制造玻璃的女郎们将各式各样的玻璃制品摆在了朝堂之上，君臣皆目不转睛地看着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光芒的透明玻璃，听着女郎们汇报造价，喜不自胜。李世民当即下令多建工坊，加大玻璃的产量。

负责制造纺纱机和飞梭的女郎速度极快，直接向李世民请旨建造工坊，招募女王，以提高全国的纱、布产量，李世民带着几个大臣见识过机器的效率之后，同意了。于是一座座工坊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女人们从后院和土地上解放出来，走进了工坊。

前往各地搞种植的女郎们陆陆续续地带着丰收的作物回到了长安，当她们站在朝堂上汇报自己负责的粮食的亩产时，大唐君臣皆是惊喜交加。虽说早就听说了这些粮食的产量极高，但他们始终是持怀疑态度的，直到如今大丰收。

负责种植甘蔗、甜菜的女郎直接让人将其中一部分制成白糖、红糖、冰糖，分发给众人品尝，那直击味蕾的甘甜令人回味无穷。

负责种植棉花的女郎带回来的不是成团的白棉花，而是制成的棉被、棉衣，让李世民当天就感受到了它们的好处。

……

李世民是个很大方的皇帝，这一年的新年，他宴请群臣，特意请这几十个女郎入席，当着皇室、大臣、诰命夫人们表彰了女郎们的功绩，并提出要给封赏。

女郎们相互看了一眼，负责纺纱产业的许棠站了出来，谢绝了李世民的封赏，她说，“小女子恳请陛下，给小女子一个与天下男儿相争的机会。”

她身后，女郎们齐声道，“请陛下给一个与天下男儿相争的机会！”

女声郎朗，震撼人心。

这是被苏白特意送来的异国女郎们，第一次展现出她们的野心。

长孙皇后愕然，她看着表情坚定的女郎们，又看了看身侧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的帝王，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世民没有说话，宗室与大臣们却是不能容忍，一个个站了起来，驳斥女郎们胆大包天，批判她们没有家教、自傲难驯。

女郎们可不能接受被人指着鼻子骂，当即顶了回去——反正有苏白给她们兜底，李世民不能接受她们的思想，她们就回去自己国家继续当社畜呗。

首先站出来的是方圆，她冷冷地扫了一眼满面怒容的大臣们，轻蔑一笑，“诸君说，女子为官，不合祖制，不知您遵的是哪个祖制？是夏商周？是秦汉？还是，隋朝？可我记得，本朝实行的科举制、三省六部制，皆自隋朝起，依照诸君的意思，这是遵循祖制还是不遵循祖制呢？”

一位短发女郎按照唐礼盈盈一拜，用温柔悦耳的声音说道，“想要变革的时候，引祖制，拒绝变革的时候，引祖制，各位真的是守祖宗礼法吗？我看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扯大旗。”

许棠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真正的强者，并不惮于与人相争，会在竞争中取长补短、提升自己。各位大人应当不是怕吾辈女子入朝为官，你们会竞争不过，得退出朝堂吧？不会吧不会吧，大人们可都是本朝能人，却连与女子竞争都不敢吗？”

负责甘蔗种植的女郎则是幽幽看了一眼在场的大唐贵女、贵妇，“你们的母亲是女人，你们的妻子是女人，但你们却这般看不上她们？难道不是她们在为你们操持家中一应大小事务，教养子女？男人不管家，就觉得家中女人们做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自诩了不起，但凡能给她们一个机会，谁知道当家做主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不明白，当年姜尚岐山封神，也封了不少女神吧？司风的风婆婆，月宫里的嫦娥，掌管天下百花的仙子……亦都是女身。”负责玻璃制造的女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天庭一直都有女仙为官，那就说明并非只有男子可以从政，陛下您以为呢？”

史书将这次异国女郎与大唐群臣的辩论成为“除夕之辩”。

千年后的九年制义务教育历史教科书上是这样写除夕之辩的：这是女性意识的一次觉醒，促进了女性独立、平等思想自上而下的传播，为此后的女子入朝和女子科举奠定了思想基础。

苏白单手支撑着脑袋，通过来自二十二世纪的电视机观看着这场除夕宴会上的男女辩论赛，一边观看一边录视频。

嫦娥怀抱玉兔坐在她的旁边，听到女郎提及她的名字，不由得蛾眉上挑，“能达成目的吗？”她问苏白。

苏白露齿一笑。

看着她雪白的牙齿，嫦娥默默地摸了摸玉兔的毛毛。

苏白注视着屏幕里意气风发的女郎们，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历史上的每一次变革都是以鲜血为代价的，何况此时门阀士族当道，就算是实行科举制，唐朝录取的进士也大多出自士族。偏偏她们又都是有才干的人，想要考科举，入朝堂，那势必会招来士族的利刃。

刺杀、逼迫、拉拢、分化瓦解，各种她们难以想象的手段会直冲她们而来。

有多少人能够坚持不懈、初心不改呢？

所幸李世民必定是要借助她们的力量，提高粮食产量，普及机器的使用，开办工厂，发展商业，让大唐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余钱，推动国民经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