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改变命运，所以她一直没有去人间。

本来可以去找秦始皇，再搞一遍秦时世界的基建，可是有女娲大神那句话，她不能做什么——工业革命之后的华夏需要的不是大乘佛法，而是资本主义思想和社会主义思想。

西天取经大概率会被蝴蝶掉。

须菩提祖师看着弟子，叹了口气，“你师弟和你以前遇到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他必须经受五百年镇压，必须历一遍西天取经之苦。

太乙真人为何没有阻止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而是等他自刎之后才来救他呢？难道他不疼小徒儿吗？

玉鼎真人不疼杨戬吗？他为何不直接帮助杨戬劈开桃花山，而是要让杨戬自己学艺救母呢？

“你的插手会让他少受苦，但没有命运安排好的一切，他还是你或者你们所喜欢的那个孙悟空吗？”

听着师父的话，苏白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而且，你能与他们为敌吗？”须菩提祖师抬眼望向西方天际。

佛家怎么会允许有人阻止取经大业，苏白若要插手，便是万劫不复。

“可是，师父，苍生何辜？”苏白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为了他们的传教大业，漫天神佛将他们的宠物、亲信派下界，变成妖怪为祸人间，猴哥他们几经艰辛擒获妖怪之后，神佛又来将妖怪带走。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那些牺牲在他们手下的凡人呢，有谁为他们讨一个公道吗？”

通天河灵感大王连吃几年童男童女，琵琶洞里被蝎子精抓来的女儿国女子，狮驼国一城百姓尽被大鹏吞食，凤仙郡数年干旱百姓沦落到卖子吃人……

西行路上有多少妖怪，就有千万倍数量受妖怪所扰的百姓。

苍生何辜！

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中尽是悲愤。

须菩提祖师愕然，他万没有想到苏白居然会从这个角度着手，沉默片刻，他说，“凡人死后会入地府，重新转世。”

苏白却是苦涩一笑，“因为可以转世，就能被随便杀死吗？他的父母、妻儿、亲戚、朋友，难道不是真的失去这个人了吗？转世之后，与他们何干呢？”

我失去记忆，转世重生，就算我还是我，转世之后却不再是我父母的孩子了。

他们的丧女之痛是真实的。

须菩提祖师看着弟子湿润的眼睛和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你想做什么？”

这个徒弟也并不比那只猢狲省心啊。

苏白迎着师父的目光，从容回答，“我要偷天换日。”

让历史延着他原本的轨道行进，直到到达大唐。

但并不妨碍她作为旁观者去亲眼见证那些重大历史事件的发生。

于是，她真正经历了“入世”。

那不是历史书上的几行字，是真的“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她为此痛苦不堪。

她收拾过欺凌弱小的恶霸，将贪官污吏吊在城墙上暴晒，替百姓杀过凶兽和妖怪，救助过流落异乡的难民。

可她只是这个大时代里的一粒砂，阻不住汹涌洪流。

苏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这条小鱼在乎，这条小鱼也在乎”，然后继续做着杯水车薪的事情。

游历凡间的那些年，她被人讨好过，被背叛过，被人恐惧和厌恶过。

也曾被人真诚地感谢，得到了好心人的帮助。

天庭关押的那两百年，她一遍又一遍地抄写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著作，修复自己有了裂痕的道心。

出狱之后，须菩提祖师问她是否改了意志，苏白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她回答得铿锵有力，“弟子不忘初心。”

我知道当走向怎样一条正确的道路，我怎么可能会绝望到放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