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想来从未被如此对待,当久了贵族门前狗,竟是叫也不会叫。
季筝打了个哈欠,转身问九云:“吉时到了?”
“到了!”
季筝转身:“走吧,莫要耽误,今儿还是我的好日子。”
等人走了,谢明还愣在原地。
梁行已经先一步来到了承泽院归置她的东西,刚才听到门外动静,快意同时不免担心:“娘子如此,那小人会不会为难您?”
九云长于肃州,从未经手过这样僵刻的世家教导,并不觉得季筝那么对待谢明有什么不对,要是娘子发话,让她立刻出手也无任何问题。
梁行却不是如此,他爹梁柏和母亲赵氏,都是下都人,对于这些世家中的规矩了熟于心,他来之前,他爹专门耳提面命叮嘱过一番。
“为难什么?”季筝不放在心上,等谢淮渊一死,她就离开。
梁行看娘子毫无所觉,也不再放在心上,转身看了看堂内,给她说起另外一件事:“那人醒了。”
季筝看了他一眼,提步快速进去。
明达看着眼前穿着嫁衣,像是一阵风一般进来的女人,心头一停。
刚才这位娘子怼谢明的话他尽数收于耳中,心中爽快的同时忍不住对她产生了一些好感。
“夫人。”和那晚要打要杀的胡人蛮子不同,明达此时面色平静,举手投足间还有几分道家风范。
季筝看了他一眼,问:“谢……夫君呢?”
明达看她如此关心,更是满意,笑着答:“主君刚才醒了,用了半碗栗粥,听闻您来了,让卑下在此迎接。”
醒了?还能喝粥?
季筝追问:“能否下榻?”
明达微微一笑:“不日便可。”
季筝神色一沉,直接问:“内室在哪?”
明达不再多问,立刻带路,穿过廊道,来到了卧居。
承泽院内和谢家其他地方有些许不同,若要立刻说,那便是多了很多“囍”字,昭示着今日有喜事。
还未进门,一股药香传来,季筝鼻子灵敏,稍一闻便分辨出不少名贵药材。
谢淮渊靠在软榻上,他刚醒,脸色苍白,双目微垂。
陈医师正在拔针,边拔边说:“这条命算是捡回来咯,你小子日后定要按时喝药,好好吃饭。”说完想起什么,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不然……你明白的。”
这样威胁的话语并未让忠心护主的明达有所警惕,反而脸上浮出放心的神色。
陈医师收好金针,转头看向明达:“今日府中似乎有点热闹,有事发生?”
他不是好事的人,但友人叮嘱要多加照料这小子,这几天都快将他劳累成老妈子,这会听到动静下意识问出来。
明达笑容一滞,前段时间谢淮渊反复醒来,陈医师也未出承泽院反复施诊,直到今日才算结束,所以他将所有消息都挡在了承泽院外。
包括这桩婚事。
季筝看到乐了,走了进来,站在谢淮渊面前,看了眼他:“夫君,你还好吗?”
话落,满室皆静。
“师父,药箱!”一旁的九儿看药箱差点落地,忙高声提醒。
“对,对药箱。”
陈医师抓着箱子,看了眼明达又看了看谢淮渊,抓着徒儿脚底抹油:“去看看药。”
谢淮渊抬起眼,他的瞳眸十分黑,定定看向了季筝。
季筝早打量过他,知晓他长相如何,只是此时再看到他的双眼,心忍不住跳得快了两分。
那是怎样一双眼,无边无际的幽深。
凡是生活在这世上的人,那这世间的一切,都会在他的身上留下各种印记。
哪怕病入膏肓的人,也有生气,有求生的欲望。
就算是老爹以为自己一直以来隐藏很好,季筝还是能窥探到他深深的不甘与不予让步的野心。
她只见过一次这样的眼神,那是胡商猎来的一只狼王,准确说是已经病入膏肓自行离群,在还剩一口气时被胡商捡回,带入城中,准备吆喝卖个好价。
季筝当时买下,亲自喂了三天的汤药,一点点看着狼王眼中的光消逝。
谢淮渊看了一眼明达,后者神色有几分心虚,开口快速讲了下贺兰家这桩婚事。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没有任何情绪。
“贺兰氏……”他低低出声,嗓子沙哑得不像话。
随即闭上眼睛,不再有任何反应。
季筝看了明达一眼,笑着问:“夫君这是怎么了?”
明达很心慌,他从未亲自处理过谢淮渊有关于女人的事情,又自小在道观修行,此刻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论如何,眼前之人已被写入族谱。
他心下懊恼,今日主公身体一直反复,他竟没想到谢家如此仓促娶亲。
“您先跟我来,屋内还有病气。”明达说的很委婉,语气中也带着示好。
季筝看了看胸膛几乎无起伏的谢淮渊,转身抬步准备离开时,又停了下,似是不解道:“可今日是……新婚大喜。”
满意看到床上那人眼皮动了动,季筝表情舒服多了,这才跟着明达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