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是沈慕冰的女儿。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祁闻鲤、裴悬月和沈檐雪耳边炸响。

他们清一色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但每一个人震惊的点不一样。

祁闻鲤说：“沈慕冰是冰魄族族长啊。”

裴悬月说：“酆泉要降世了？”

沈檐雪说：“只有冰魄族后人才能熄灭灭世之火吗？”

他早在无字碑的画面里看见了酆泉降世的画面，师姐被百里望投入酆泉的那一幕是他的心魇。这件事像一把利剑狠狠插.进了他的心窝里，让他痛不欲生。

他不敢将在无字碑里看见的画面如实地告诉师姐，他不想让师姐为此忧心。他一定会解决这件事，那便没有让师姐知道的必要。

可是现在他意识到，师姐一直清楚自己的命运。

她知道酆泉会降世，她也做好了为此牺牲的准备。

沈檐雪的表情有些阴鸷。

“沈族长。”百里烬霜心情复杂，即便知道眼前这人是自己的母亲，乍然得知她一时无法接受她的身份，无法将母亲两个字喊出口。

“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沈慕冰嘴唇抖了抖：“我有孕后一直做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那些画面令我很不安。为此我来到了步云京，在无字碑里看见了百年后酆泉降世，你为了熄灭酆泉之火，毅然决然跳进了酆泉内，魂飞魄散。”

“我无法接受。我想要改变你的命运。我遍寻古籍，终于在一本禁书中看见了一个术法——‘欺天瞒地’，这个术法是用庞大的命数来覆盖原本属于你的命数。如此，天道便无法窥探你的命运，它无法锁定谁才是真正的灭火救世之人。”

百里烬霜心头大撼，沈慕冰用步云京数十万百姓的命数覆盖了原本她的命数，让她可以逃脱既定命运。

她的身上竟然背负着数十万人的命！百里烬霜突然感觉自己的背很重很重，重到要把她的腰压断。

“但你失败了。”百里烬霜说，“我的命数没有更改。”

沈慕冰沉默两秒，随即轻笑，笃定道：“我没有失败。”

沈慕冰执着成魔，她自认没有失败，实际上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此时，漩涡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将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时空通道要关闭了。”沈慕冰说，“你们再不离开就会成为封禁法阵吸收命数的对象，永远也回不去了。”

“师姐。”沈檐雪走到她身边。

裴悬月说：“百里仙子，我们该离开了。”

“你们先走。”百里烬霜的语气不容置喙。

裴悬月咬了咬牙，抓着身形不稳的祁闻鲤的手踏进了黑色漩涡，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祁闻鲤急声道：“阿雪还在！”

在狂风中，沈檐雪岿然不动，如青松般挺直了脊背。

“默存在哪儿？”百里烬霜问。

沈慕冰疑惑，百里烬霜说：“步蜻的女儿。”

“她很好。”沈慕冰盯着她的眼睛，意味不明道，“她会活下去。”

沈慕冰提醒：“你该离开了。”

百里烬霜紧紧抿着唇，启唇时声音带着悲伤：“我们还会再见吗？”

她心里清楚，沈慕冰的血肉灵魂供养着这个庞大的禁术法阵，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这是她们母女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沈慕冰扯出一抹笑，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她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将百里烬霜强制送进了黑色漩涡。

漩涡闭合的那一瞬，百里烬霜回头一看，狂风乱舞下，一只白色小狐狸出现在沈慕冰身边，它的嘴上叼着一个被裹在襁褓里的小孩儿。

正是被沈慕冰带走的默存。

沈慕冰将一片白色的莲瓣送进了默存的体内，正好抬眼往漩涡看来。

她轻启唇齿，无言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百里烬霜的视野由暗转明，荒凉破败的景象呈现在她眼前。

祁闻鲤惊喜道：“我们回来了！”

裴悬月手中扇子轻轻一扇，厚重残破的城门应声而落，激起了一片尘土飞扬。

祁闻鲤踏过城门，毫无阻碍地离开了步云京。

“师姐，阿雪，你们还站在那干什么呢？”祁闻鲤迫不及待地招呼她们，“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百里烬霜突然朝着步云京街道走去，她走过熟悉的主街，路过初遇步蜻的客栈，绕过一条条街道，来到了城东。

她看到了熟悉的篱笆小院，院门已经在百年流逝中腐败，院内杂草丛生，没有了下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