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院门大开，透明水雾内，步蜻抱着孩子正面带恳求地望着她。

百里烬霜抿唇，彻底杀意爆发后未经释放便被她收回，让她受到了一丝反噬。

她眉头一皱，将腥甜的血压回了喉咙。

“师姐，你受伤了。”沈檐雪眉宇间满是担忧。

“无妨。”

百里烬霜定睛看着步蜻，步蜻说：“百里仙子，让我出去和他们谈谈吧。”

“步蜻。”百里烬霜明白步蜻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她摇了摇头，“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你的命同样很重要。”

步蜻对她微笑，一脸平静：“我知道了。谢谢你，百里仙子。”

百里烬霜无言叹息，撤除了水雾。

步蜻抱着孩子缓步走到街口，离那群百姓五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抱着孩子跪了下来。

人群缄默，步蜻的眼里泪光闪烁：“步蜻自幼被父母遗弃在步云京外，是张婆婆将我带了回来，为我取字。张婆婆故去后，是各位叔伯婶娘抚养步蜻长大。养育之恩，步蜻时刻铭记于心。步蜻得天眷顾，习得一身医术，有幸在疾病中挽救了数人性命，故得城主以城名赐姓。步云京是我的家，也是我的故乡。如今我的家危在旦夕，舍步蜻一条命能换数万条性命无虞，我死而无悔。步蜻愿献祭于无字碑，为各位破开一条生路。只是……”

步蜻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孩，有些哽咽：“我的女儿刚刚来到我的身边，我却不能尽母亲的责任陪她长大，是我亏欠于她。还请各位叔伯婶娘再宽限步蜻两天，让我陪陪我的女儿。”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老者哀泣道：“阿蜻，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对不住你。”

“步蜻，你救了我们，我们子子孙孙都会铭记你的恩德的！”

“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把孩子养大的。”

他们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自己的生命得到了保证后，他们终于肯散发出浓郁的怜悯之意，也毫不吝啬的吐露自己的感恩之心。

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就这样悄然落幕，这条小巷又静寂了下来。

步蜻回了家，脸上一片平静。

“步姑娘。”百里烬霜问，“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步蜻微笑问她：“百里仙子，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择？”

百里烬霜沉默下来。

她和步蜻的境遇其实是一样的。

步蜻的死换来的是步云京十万条命，她的死换来的是天下苍生数百万条命。

她身上承担的责任和压力远比步蜻要大，这么多条人命压在她身上，她真的能做到袖手旁观吗？

她扪心自问，做不到。

步蜻也做不到。

步蜻苦涩道：“我身上背负着太多人命了，如果我选择不救，他们会死，我也会死。即便我侥幸活下来了，日后这些人命也会把我压死。”

“步蜻……”

百里烬霜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孩子刚出生不久，脸上皱巴巴的，从眉眼上看日后会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神算子说步云京的气运系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步蜻的献祭真的能打开无字碑的时空通道吗？

如果不能，步蜻的死就是无谓的牺牲。

百里烬霜思索再三，还是将这个事情告诉了她。

步蜻神色霎变，抱着孩子的手都在颤抖。

“百里仙子。”步蜻对着她跪了下来。

“步姑娘。”百里烬霜一怔，想要将她扶起来，但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竟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她没有拉起来。

“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步蜻眼里带着浓浓的绝望。

“步姑娘，如果神算子说的是真的，你的牺牲便毫无价值。”

“百里仙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前生下这个孩子吗？”

步蜻悲戚道，“我在无字碑里看见了我死去的画面。”

百里烬霜并没有丝毫的诧异，她早有猜测。

“我可以死，但我的孩子必须活下去。”步蜻目露坚定。

“如果你的牺牲没能打开无字碑的时空通道，你的孩子也会死。”

步蜻苦笑：“那便是我们的命。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死去，甚至不能亲手送我的孩子去死。我愿意为步云京牺牲，前提是我也想要我的孩子活下去。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们会要了我们母女的命！我的孩子不欠任何人，她不该为了步云京牺牲。所以哪怕我的死对这座城池没有任何用，哪怕我身上背负十万条命，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我也不后悔。”百里仙子，求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吧。”

百里烬霜深深叹了一口气，答应了她的请求。

百里烬霜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也没有体会过来自母亲的爱。

她不禁想，如果她也有母亲，她的母亲知道了她现在的境遇，会怎么做呢？

也会像步蜻这样哪怕自己死也要想办法让她活下来吗？

“百里仙子。”步蜻打断了百里烬霜的胡思乱想。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