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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蓝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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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壶台主峰四层的房屋宅院不多,但规模不小,乍一看去,三座宅院围绕山体并立,气势颇有些巍峨。

祝浮鳐道:“这是咱们悬壶台的传统了,每一代弟子中天赋最高的四个会被挑选出来跟随长老学习,待他们学成,又可以成为下一代的长老。”

“四个?”

“掌门也是从长老弟子中遴选。”祝浮鳐笑道,“不过按理来说,掌门弟子应当随掌门一同住在五层,但五层有珍物库,所以掌门弟子一般会轮番住在三位长老家中。也因此,虽然掌门是择优继承,但掌门弟子可以到各个长老处串门‘偷师’,一般学成之后也是能力最全面的那个,没什么再度擢选的必要了。”

谢澄笑着搭话:“说起来祝大哥的名字听起来也别有一番自然意趣,是有什么渊源吗?”

“这个啊,也算是长老弟子的标志吧。被选出来的四人要以鸟、兽、鱼、虫为名,以显示行医者,学在天地人间之广,得于万物自然之中,这样取名,也是要我们做好表率吧。”

谢澄肃然起敬,他有些高兴地拉了拉谢珃的袖子,小声说:“姐姐!这和我在话本子里看到的江湖之道一模一样呢!”

谢珃也小声说:“那等你病好了,要不要拜入悬壶台门下?”

那倒是不必。谢澄诚实地摇摇头。

祝浮鳐:“二位,我们到了。”

他推开最右侧宅院半掩的大门,朝里头喊了一声:“师父!祁先生的客人来了。”

侧院走出一个身着蓝布袍的女子,身量不甚高,秀丽的面上有些细纹,用一根桃花枝将长发挽起,只在颊边流泻出两绺黑发,腰间悬着一根捣药杵,谢珃远远地才看到人,却仿佛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药香。

她朝着来人行礼,谢澄有样学样:“见过前辈。”

女子毫不在乎地挥挥手,开口嗓音沙哑疲倦:“行了不整那些虚的,祁铭渊家的小孩是吧,手伸出来。”

谢澄还在发蒙,谢珃抄起他的手往前递,女子将两指搭在他脉上,有些惊讶地道:“嚯,武学奇才啊。”

片刻后,女子松开手,快速吩咐道:“寒毒根性已清,但是积毒并未除净,毒素长期深入经脉,虽然他天赋异禀,但现在体魄比常人来说弱上不少。能治,一个月时间,还祁铭渊一个活蹦乱跳的后辈,两清。”

谢珃:“余毒未清?怎么会,他用的应该是最好的药了。”

“我没说不是啊。”女子看她,“我正想说呢,你们上哪找来的好药材,这么深的毒都能拔了,还不伤他根本。积毒的原因是他多年与寒毒相伴,每次喘气都要带点冷气,因而经年累月的身体各处都积了点,不致命,只是身体差些。就是你们找的那人也忒不负责,这种病人照理来说应当再多照料几日。不过也没事,到了我这调养一段时日就能大好。”

“鱼仔,你安排他俩吧,我整夜没睡要累死了,我得先去睡会儿。”

话说完,女子便不再看二人,径自走向主院关门一气呵成。

祝浮鳐不好意思地笑笑:“请别介意,谢小姐、谢公子,我师父这代的长老出了很多事故,除了掌门外只剩她一人,独木难支,师父总有很多事要做,她已经三天没睡囫囵觉了,且让她休息一日。二位舟车劳顿,想必也需要休整,我先带你们到住处。”

二人跟着他绕过侧门,本该是一片连廊的地方被胡乱摆了许多架子,上面晾晒着些气味迥异的药,姐弟俩不约而同捂住了鼻子。

谢澄好奇问道:“祝大哥,你师父那一辈发生了什么?”

谢珃伸手照着他后背就是一掌,瞎问!

祝浮鳐道:“没事没事,这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上一代的长老弟子按年龄先后分别是李白羊,贺绛鳞,岑青蝉三位师伯和我师父涂蓝鹊,其中李师伯天赋最高,本该成为新一代掌门,但他某日下山,遭人暗算,尸骨都没找回来……岑师伯在毒术上一骑绝尘,但因为后来据说是做错了什么事,被逐出师门后不知所踪。如今的掌门之位交到了我贺师伯手中,长老也只剩下了我师父。”

“当时前代掌门走的太过突然,我师父还在外面行医,等她知道消息回来后,师兄们只剩下一个贺绛鳞。她二人支撑了悬壶台多年,好在现在我和几位师弟妹也算学有小成,也可助她一二,不然师父这把年纪了……哦这话你们可千万别在我师父面前说。”

祝浮鳐情感充沛,说道情至深处眼眶中已然盈满泪水,谢珃只得附和着他。躺在客房床铺上的时候她想,岑青蝉还算有几份本事,他现在也许应该和药里里一起回了闵江吧。

第二日一早祝浮鳐就告知姐弟俩,关于谢澄,涂蓝鹊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他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八个时辰要待在主屋,熏药、泡药浴、针灸……一大串的单子看的谢珃眼花,她迟疑地道:“有这么多要做啊……”

“毕竟毒不是我的专长嘛。”涂蓝鹊道,“反正你们也不急,就按照我的习惯慢慢调理喽。”

“那……我能做些什么吗?要不然我也待在这,您需要什么我也好搭把手。”

涂蓝鹊想了想,道:“用不上你,你跟鱼仔他们一块儿玩去吧,不用守着。”谢澄在一旁露出了可怜巴巴的神情,涂蓝鹊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劝道:

“别太惯着他,这么大的人了,放在别人家也是要想法子养家的年纪,别总把他当孩子看。”她又凶巴巴地对着谢澄,“行了,治个病而已,你姐姐又不是大夫,在这儿能顶啥用,她凭什么一直守着你。”

涂蓝鹊就这么拽着谢澄走了,谢珃好几次想说话都被她瞪了回来。她有些讷讷,问一旁的祝浮鳐:“祝公子,凃前辈……脾性如此直率吗……”

昨日听了祝浮鳐对涂蓝鹊的描述,谢珃一直以为这是一位能力强又心善的长辈,方才拿到的单子也让她确信对方是个稳重细心的人,但这副对谢澄的态度……总觉得她看他不太顺眼。

“谢姑娘别介意,我师父年轻的时候以女子之身行医,见多了白眼,觉得就是因为世间女子都被困于后宅,不能发挥自己的真本领,所以才让她们这些走出来的女子被怀疑轻视,她最欣赏的就是如你这般年纪轻轻性情坚毅的姑娘,对‘拖油瓶’似的谢公子嘛……自然就会挑剔了些。”

“不过也是,谢公子二八的年纪,之前在病中便罢了,如今已然要大好,你不必还时时刻刻跟着他,也该多出来走走。”

谢珃迟疑地应好,在随着祝浮鳐下山的过程中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几次,哪怕知道涂蓝鹊不可能也没必要花功夫去毒害谢澄,但不亲眼盯着她还是很不放心。

祝浮鳐或许也看出了她的迟疑,今天没有带她出谷,只是介绍了他之下的三位长老弟子,带着她到山脚帮忙翻晒了些常见的药材。

一整天谢珃都心不在焉的,直到亥时谢澄回房,谢珃拉着他看了半天,只觉得他面色红润,神采奕奕,这才放下心来。

“凃前辈好相处吗?”

“嗯!她人特别好!”谢澄反过来跟姐姐道歉,“姐姐,是我太依赖你了。之前我生病,本来想着我好了之后可以反过来照顾你的,结果还是过于依赖你了……是我拖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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