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死人父亲说话的声音太大,没人听见楚南枝的话,继续投入地劝着他妥协。
楚南枝无由感觉到一阵烦躁,两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把拿过床头柜子上的玻璃杯就往地上砸。
尚且温热的水花四溅,由于温差,空气中升起缕缕白烟,像那层原本就隔在他们之间的迷蒙的雾缓缓显形。
两人都被巨大的碎裂声吓得安静下来,看看地上的玻璃渣子又看看病床上皮笑肉不笑的人,似乎是没想到一向安静胆小的楚南枝会突然发疯。
“闭嘴。”
“我说我去。”
“还有,他在哪?”
对视上楚南枝厌烦的眼神,师弟楚天阔不知不觉就开口答到:“就在门外走廊里…”
“好的,谢谢。”楚南枝点了点头,“你们可以走了。”
楚儒成还想教育两句,却见楚南枝随手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抵在自己的手腕上,嘴角含笑,似乎是完全不介意轻轻划上一刀。
他人这会就躺在医院里,自然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但要是见了血,引来了不远处的项水苏,事情就麻烦了。
楚家如今处处等着项家帮扶,伤了楚南枝就惹恼了项水苏,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师弟见状连忙拽着楚儒成往外走,离开前还不忘关照一句:“那我跟师父先回去了,师弟你好好休息,别忘了下下个月的综艺。”
“嗯,别再来烦我。”
楚南枝看着两人离开,低头喝了口杯子里的水,还很温热,一看就是项水苏怕他醒了口渴特意凉在床头的。
水的热意顺着喉管往下,连带着胃里也有了暖意。
可楚南枝无端觉得自己腹部的伤口似乎更疼了。
上辈子婚后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
项水苏尊重他,体贴他,却不信任他也不爱他。
他始终把他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偏执小孩。
因为他执意要求嫁给项水苏,结婚第一年项水苏提出了让他必须学会楚家独门曲艺的要求。
他明明知道楚南枝没有唱曲的天赋,是他在楚南枝四五岁的时候发现了比起戏剧,楚南枝更擅长绘画,于是主动当了楚南枝的书画老师。
他明明最清楚楚南枝被逼唱曲时的痛苦,但他也来逼他。
楚南枝就痛苦地学了一年又一年,把这当作一种惩罚。
一种非要用婚姻困住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都惩罚。
他学了两年,学会了。
从小到大因为他学不会戏曲对他多有不满,时常虐待他的父亲楚儒成却死了。
楚南枝怀疑人是项水苏害死的,因为只有他说过要给自己报仇,也因为项水苏正在试图吞并楚家家产,楚儒成死了财产过继到自己名下,跟成了项家的没有任何区别。
父亲死了,楚南枝不快活也不悲伤,把这当作一种代价。
一种婚姻关系下利益纠葛杂乱无章的代价。
可楚南枝还是很喜欢他。
结婚九年里四处打探着项水苏喜好,费劲心思把自己当成最精美的礼物送给他。
他却不要,他始终不喜欢楚南枝,他躲得远远的,他们连一开始的师生都做不成。
于是楚南枝又一哭二闹三上吊,乞求项水苏能待在他身边。
项水苏妥协了,两人日夜相伴,怨偶天成。
直到某天,项水苏动手封杀了师弟楚天阔,赶尽杀绝,原本火的如日中天的男团主唱一夜间在娱乐圈查无此人。
就这么恨他么?
不喜欢他却又不肯给喜欢他的人留活路,楚南枝有点讨厌项水苏了。
29岁生日那一天,楚南枝走在在街边意外看到了楚天阔。
楚天阔面容憔悴,三十出头就有了老态。他看着楚南枝突然真心实意地弯下腰鞠躬道歉。
楚南枝懵了,请他到咖啡店里坐下,这才得知了楚家破产一事的真相。
楚天阔刚从牢里出来,他说是他害死了楚儒成,喜欢楚南枝也是装的。因为他想要楚家的钱,更嫉妒楚南枝可以学习楚家的“鬼音”秘技。
他明明比楚南枝更有天赋,却因为不是楚家的血脉却不配学这个。
他恨,原本还有跟楚南枝结婚这条路可走,在楚南枝嫁给项水苏后路就断了。他只能去逼楚儒成,结果一不小心把人逼死了,秘技也没拿到,还被知道真相后的项水苏送了进去。
楚南枝一下子被喜悦冲昏了头,他甩下楚天阔就回家要见项水苏。
项水苏并不在家,于是楚南枝只能兴奋地躺在床上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楚南枝连忙喊到:“老师,楚家的真相我都知道了。我不恨你了,我们能好好相爱了。”
“对不起,南枝。”
楚南枝怔愣片刻:“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项水苏没有说话,楚南枝却在长时间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因为项水苏不喜欢他,项水苏不在乎楚南枝恨不恨他。
喜悦的情绪一下子从他体内抽离干净,他看着高楼外的天,却只是静静趴在床上,项水苏马上就回家陪他过29岁生日了,他还是想见到他。
回忆散去,楚南枝掀开被子下床,还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就推开病房的门往走廊尽头走去。
不管重来多少次,不过是几岁的他,都迫切着渴望见到项水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