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子全然不知慈安的烦闷,慈安见他这般无奈叹息一声,才将事情又大致说了一通给裴诀听,什么亲事驸马之类的话,这期间裴诀一直静静听着,直到慈安将事情隐晦地说到范聿身上,裴诀却赫然一笑道“此事我早已知晓。”
慈安听此神情一顿,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张口问道“你如何得知?”可裴诀只答“她看范聿的眼神与旁人不同,就同我观娘子。”这话说得没轻没重,可慈安听此面颊一热,作势抿唇以帕遮眼不悦几声“我叫你来想对策,你竟胡吣些什么……”
这副样子分外羞怯,本带了几分嗔怪的语气,可却落在某人眼里倒落在他心坎上,见此裴诀对着慈安一笑,长臂伸手一揽便将人毫无顾忌地将人搂进自己怀里,慈安见此大惊,正欲挣脱“你怎可如此孟浪,现下人多,若叫人看见可怎么好……”
裴诀见她如此脸红只觉好笑,心下只当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只生怕给人挣脱出去,将两只手臂将人绑地更紧,一面缓缓贴近慈安耳侧道“你真要听我的?我这里尚有一计,可解八公主燃眉之急。”
这话一出,慈安没再动弹,只是偏头往上看,眼睛里有丝意外的表情,“你有何办法?莫非你要去父皇跟前提范大人与八妹妹的亲事?可你别忘了,父皇之所以此次未将范大人列在八妹妹相看的册子里,无非是觉得他曾与我有门婚约作废,并不想再让他娶公主插手皇家之事仔细落人话柄,再者若叫你当面去提此事,父皇对你仍有芥蒂,又如何能让你如愿?如此,还不如让我去……”
慈安歪着脑袋瓜分析地头头是道,一点儿也没看到上面裴诀望向慈安的眼睛里由专注到不加掩饰的宠溺,笑道“娘子既都为为夫想好了,那不若就依你说的去做,只是若你父皇和母后还是不愿,你该当如何?”
这话问到了慈安,慈安低头想了一会儿连眉头都蹙起来,可半晌还是不答话。裴诀见此好笑道“为夫还有一计,让八公主先推脱几日道是没属意的公子哥,到时你我再私底下帮她与范聿推波助澜一番,自可成事。”
慈安闻此问道“私底下推波助澜,所为何故?”裴诀见她上道,答道“自是制造两人见面独处的机会,再将你摘的一干二净,这样众人都会以为他心在八公主身上,于你不过逢场作戏,一段露水情缘罢了。”
此话说得在理,可慈安还在考虑,生怕危及八妹妹名声,裴诀似有所感又道“不过是叫你避嫌不再见他,再不济你同他说清楚说你对他没那些个心思,也好叫你八妹妹安心。”一番说辞前后有度,慈安听着这话暂也觉得有理,心下也只好一试。
“我早同八妹妹表明心迹,与范聿不过寻常朋友,至于范大人如何,我是该将有些话同他说清楚。”慈安左思右想,觉着她从前刻意回避这人,原以为他是个读书人会适可而止,而今没曾想竟成了执念,就也觉着该由她去说什么,才能断了他的念想。
“那边便这样说定了,八妹妹与我毕竟是姐妹,我也不想她来日被辜负了真心,择日不如撞日,那便今日去说吧。”下定了决心,慈安转头招呼碧桃叫人去请范大人。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范聿就眉清目朗地来了,他穿衣向来不喜豪奢,就连今日这般场合也只是穿了件中规中矩的竹青色长袍,行走间步履生风,明明是走得有些快得,却偏叫人不觉得他性格焦躁,反是稳中求取,极为牢靠的。
慈安就此打探一番,这才放下茶盏,觉着话不能说得难听,只好旁敲侧击,两人从朝夕谈到共处,直范聿都颔首有条不紊地回话,直到慈安说到赟儿,便问了嘴“范大人今年貌似也十九了?”
话题又被扯到终身大事上来,范聿见此愣了瞬,眸底有克制的压抑,“是,臣心系朝堂,无心……”话已至此,他只希望某人不要再说下去,可有些事情慈安已生生蹉跎了两年,“范大人。”
这句范大人唤得极其认真,连范聿都顾不得君臣之仪抬眼看她“有些事你其实不必要放在心上,过去了许久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话落,四周有片刻的寂静,范聿手闻此双手不自觉攥紧,此刻隐隐扣出几道血痕。
慈安没有知晓,满心又念着八妹妹“想必你也知道八公主的事情,从前她年岁尚小不懂情爱,偏偏你出现在她身边,现下她待你总归是与旁人不同的。”点到为止,慈安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此刻心底竟是难有的畅快,以至于忽略了范聿衣袍下颤抖的双手,直至她要起身的时候,那人才在她身后叫住了她,问了她一句。
“公主,如果没有他,会是臣吗?”范聿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晚了那么一点,为何事情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要他亲眼看着自己错失所爱,分明他已经在两前就已经一步步开始弥补了。
少年身姿佝偻,念此双目心发红,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他从未如此狼狈不看堪过,唯独在慈安跟前被她三两句话击败得溃不成军。
慈安闻此却是淡淡摇头道“范聿,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你,我当你是我的朋友,从来都是,我遇见裴诀的时候他在我心底是最好的,虽然后面我隐约从你们口中知道真相可那时我还是固执地相信他对我有心,直到我真的知道他是那样一个人,或卑劣或心机,可哪样也盖不过第一次我见他的模样。”
“所以范聿,你明知道你我都是固执的人,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守着他过一辈子。”这句话平淡而坚定,慈安是真的耐心想过这个事情的,大概回国后的每一天她也在考虑要不要再回到麟国去,原先的两年三个月里她都因自己摇摆不定,可真见到他,望见这个人熟悉的模样,待自己像初见那样好,只不过现在是不掺杂利益的真心,她照样会被打动。
宋慈安是个心软的人,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