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早在几个时辰前,通过他的观察,他已经认定传说中的血魔,什么蛰伏十几年城府很深的谋子,其实是个纸老虎。
他不知道血魔是如何骗过其他人,让他们相信她是个谋子。但自己绝不会被骗到。
世间最精湛的演技,也没法骗过塞琉利鹿,他就是有这种能力。
塞琉利鹿温润的声音关心道,“姑娘受伤了”。
郝大雪道,“你也受伤了”。
塞琉利鹿道,“这里实在太危险,幸好我学过一些武功傍身,不然就要魂归此处了”。
郝大雪上下看了看塞琉利鹿,好奇道,“贾四方为什么要抓你进来?”
塞琉利鹿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贾四方此人行事无章,是空中九日,月上吴刚,乃不合世理之物”。
郝大雪听完愣了愣。
塞琉利鹿温和地笑了笑,“怎么了?”
郝大雪道,“你骂人好文雅,我只会说你他娘的……”
塞琉利鹿笑着点了点头,转而道,“我带了一些能简单处理外伤的药具,姑娘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姑娘包扎伤口。”
“啊……那多不好意思”。
塞琉利鹿道,“伤口是身体和世界的缝隙,修补缝隙是我所愿,姑娘不必不好意思”。
“伤口是缝隙……?”,郝大雪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比喻。
塞琉利鹿道,“我来自西域更西的地方,我是一名疗愈师”。
郝大雪道,“疗愈师?干什么的?跟铃医一样吗?”
塞琉利鹿道,“从某些方面来说,你也可以认为疗愈师是铃医。铃医治疗人的身体,疗愈师治疗人的心灵”。
“噢……”
郝大雪还没消化塞琉利鹿的话,就被塞琉利鹿引导着坐在了一块石头上,“请姑娘放轻松”。
塞琉利鹿说着在郝大雪身旁点了一支蜡烛。
郝大雪疑惑道,“你包扎伤口还要点蜡烛?”,这个蜡烛还有香味。
塞琉利鹿道,“这是鼠尾草和安息香制成的蜡烛,可以凝神静气,净化心灵。这是我的职业习惯”。
塞琉利鹿不止给郝大雪包扎了伤口,还顺手给她没破皮但红肿的地方用手法消了肿。
“我学过一些擒拿手,用来消肿止痛很有成效”。
“噢……”,郝大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她第一次听人用擒拿手给人消肿止痛。还有什么鼠尾草、安息香,都是郝大雪不知道的东西。
塞琉利鹿问道,“你进来多久了?”
郝大雪道,“今日巳时半进来的”。
“你从进来到现在应该还没喝过水吧?你的双唇有些干燥,姑娘家柔情似水,不该受这样的苦难”。
郝大雪说道,“我本来是有个水囊的,路上让人打掉了”。珍寡妇给郝大雪带的水囊,在她被李令袭击的时候破掉了,所以她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得喝。
“我也没有水喝,我去找点水”。
郝大雪看着塞琉利鹿走到一棵仙人掌的旁边一通捣鼓。过了一阵儿,他竟然真的端回了一杯水。
郝大雪惊喜的问道,“仙人掌里有水?!”
塞琉利鹿点了点头,说道,“仙人掌的汁水,人正好可以喝,这是一个经常在沙漠中走动的人才知道的生存技巧。姑娘看起来应该是中原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郝大雪现在的确渴了,她喝下了那杯水。
味道还可以。
郝大雪喝完注意到用来装仙人掌汁水的那个杯子精致且别致。那是一只金色的小杯子,上面的花纹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塞琉利鹿说道,“这是我家乡特有的纹样。这是一幅画,呈现的是一个冥想仪式正在进行的景况。这个仪式由我们那里最负盛名的疗愈师主持,我就是那位疗愈师的弟子之一。
郝大雪看着杯子上的图画,感觉很是新奇。她指着疗愈师手中的球体问道,“这个球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是水晶做的寰宇球。一个球,就是一个宇宙,就是万物。万物互相交织,互相吸引,相互爱慕。但也有可能会因此疲惫,因此憎恨。这个寰宇球能将人所有的心绪打开,助其流转。但这并非忘却,并非抵抗,而是要你接纳,接纳世间的所有”。
噢……这一刻郝大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书都没念过,什么世界都没看过。她的确也没念过多少书,也没看过多少世界。
白吊仙吃上饭就已经要用尽全力了,哪里还有心力学习识字读书?就算有心力,外界也没有给他们机会去学习。
所以白吊仙多数连字都不认识。
有的白吊仙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必要的时候被允许只按手印就可以。
郝大雪想起了赵小圆。赵小圆八岁前识的字看的书,比郝大雪当白吊仙十几年看的都多。
跟塞琉利鹿的相处,又短暂的让郝大雪忘了自己是在危机四伏的乐游原里。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真正的乐游原里,从心灵到身体都得到了久违的舒缓。
两人一同前进,一同披荆斩棘。戌时,两人终于走出了这片荆棘尖刺林,来到了一片难得的空地上。
空地上有一个六尺高的大转盘,离转盘不远的地方有一具尸体。
准确的说是半具尸体。
尸体的下半部分被卡在一个转动的地下齿轮里,上半部分趴伏在地上,自然已经断气。
郝大雪认识那个尸体,那是老头小丸。杀死他的,是这片荆棘尖刺林的最后一处机关。
但老头小丸也不是等闲,他死前破坏了那个机关,算是与这个杀人机关同归于尽。得益于老头小丸,累的不行的郝大雪和塞琉利鹿不用再遭遇这个机关。
塞琉利鹿随意暼了一眼老头小丸后就将视线挪回大转盘上,他问道,“这个转盘有何功用?难道是机关的消息掣?”
郝大雪道,“的确是下一个地方的机关消息掣。这个转盘停在指针的哪个位置,下一个地方的机关就对应那个位置所示的机关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