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都没有动静,江靖宇越等越心慌,一脚踹开了卧室门。
屋内一片狼藉,江靖月倒在地上,满脸泪痕,早已哭至昏厥。江靖宇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抱起妹妹,大步往外跑。
向知阮与彭文月慌忙跟上,一家人火急火燎赶往医院,只有江鹏依旧坐在书房里,神色淡定地看着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清晨,江靖月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偏过头,便看到母亲向知阮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焦急与心疼。
江靖月心头一酸,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向知阮连忙替她擦去泪水,声音哽咽:“孩子,有什么事你跟妈说,别憋在心里。不想嫁王一杰,咱们就不嫁,妈拼了命也给你做主。”
江靖月想起昨夜自己对何梓安说的那些绝情的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一切都来不及了。”
向知阮不解:“怎么就来不及了?婚还没订,宴席还没摆,只要你不愿意,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江靖月却只是轻轻闭上眼,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敲响,王一杰抱着一大束艳俗刺眼的红玫瑰走了进来。向知阮眉头紧锁,满脸嫌恶,语气毫不客气:“王总,月月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了,你请回吧。”
王一杰脸上堆着客套又油腻的笑:“伯母别急,我就是来看看我的准未婚妻。既然她休息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她。”
不等向知阮开口赶人,他便识趣地转身关门离开。向知阮看着那束玫瑰只觉得膈应,趁江靖月睡着,悄悄拿起来丢进了走廊的垃圾桶。
江靖月在医院只住了一天便办理了出院。回到江家之后,她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原本就清冷安静的性子,如今更是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不吵不闹,不悲不喜,整日坐在窗边发呆。
向知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带着小果变着法子逗她开心,可江靖月始终提不起半点兴致。
晚饭桌上,江鹏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地宣布:“九月一日,王家庄园,你和王一杰举行订婚宴。”
向知阮瞬间怒了,猛地提高声音:“江鹏,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女儿你才甘心?这门婚事我坚决不同意!”
江鹏头也没抬,继续吃饭:“她是自愿的。”
江靖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麻木与自嘲:“是,我愿意。过几天我回一趟 L 市,收拾一下我的东西,顺便把学校的辞职手续办了。”
江鹏抬眼看向她,语气不容置喙:“东西不必特意回去拿,辞职打个电话交代一声就行。”
江靖月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平静得可怕,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必须回去一趟。回来,就订婚。”
江鹏盯着她看了几秒,终究没有再反对,算是默认了她的要求。
八月二十五日,江靖月乘坐航班从 H 市飞往 L 市。与她同行的,是一名三十五岁上下、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人,宋万,江鹏身边最得力的秘书。谢昊明仍留在 J 市处理何万铭后续相关事宜,江鹏不放心江靖月独自回 L 市,在彻底拿下王家投资的海外项目之前,他必须牢牢掌控女儿的所有行踪,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江靖月回到大学教职工公寓,打开房门。屋内的陈设依旧,处处都是她与何梓安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客厅的沙发、桌上的摆件、阳台的绿植,还有卧室里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无数个日夜,她们相拥而眠,温柔缠绵,如今想来,全都成了一碰就碎的泡影。
她强压着心口的酸涩,将所有与何梓安有关的物品一一整理打包,仔细装箱,全部寄回 H 市自己名下的璟宸府。收拾妥当后,她前往学院办理离职手续,因为是临聘教师,流程简单,很快便办理完成。
快走出校门时,她偶遇了何梓安的舍友李昕和她的的女朋友冯媛媛。何梓安以前和她提过,这两个人从高中就在一起,感情一直很好,是旁人羡慕的一对。
李昕看到江靖月,立刻开心地走上前打招呼:“江老师!真的是你啊,怎么这么早就来学校了?”说话间,她忍不住好奇地偷瞄了一眼江靖月身后的宋万,心里暗暗纳闷,江老师身后的那个男人是谁呢?
江靖月看到李昕对身后的宋万充满好奇,但是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开口:“来办点事情。你姐姐又提前送你回学校了?”
李昕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江靖月看着眼前这对眉眼间满是甜蜜与依赖的恋人,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不想再多说一句话,简单打过招呼后,便转身离开。
李昕望着江靖月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始终跟在她身后、神色严肃的男人,总觉得今天的江老师格外不对劲,周身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落寞,像是变了一个人。
江靖月没有立刻返回 H 市,而是打车前往净土寺的山脚下。她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爬,脚步缓慢而沉重。宋万不敢多问,也不敢催促,只是沉默地跟在不远处。
走到寺庙门口,江靖月停下脚步,回头对他道:“宋秘书,你在门口等我就好。”
不等宋万回应,她便径直走进寺内。
庭院安静,香火袅袅,每一条小路,每一处转角,都是她曾经与何梓安一起走过的地方。
那一次,她们只是并肩闲逛,并没有上香许愿。而这一次,江靖月径直走进主殿,在佛前缓缓跪下,虔诚叩首。
一叩首,愿何梓安父亲身体康健,阖家安稳。
二叩首,愿何梓安学业有成,早日圆梦。
三叩首,愿何梓安余生无忧,平安喜乐。
三叩礼毕,她起身上完香,独自走到院内那棵千年古树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斑驳的树干,仿佛还能触到曾经并肩而立的温度。她微微垂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无尽的哽咽与压抑已久的眷恋,对着古树,也对着心底那个人,喃喃自语。
“何梓安…… 我真的,真的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