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宫墙上的朱漆,红叶的绣鞋陷在青砖缝里,那里积着一汪暗红的水。三天前这里还飘着龙涎香,现在只剩铁锈味在雨幕里浮沉。
怀里的襁褓突然动了动,红叶慌忙捂住那声即将溢出的啼哭。
"西角门!"
追兵的呼喝刺破雨声,玄甲摩擦的响动从三重殿外传来。红叶贴着影壁挪步,染血的裙裾扫过石阶时,暗渠的腐气扑面而来。
这是运送夜香的小道,此刻却成了活命的孔窍。她蜷身滚进阴沟的刹那,“红叶,来看看我的孩子。”昨日娘娘的那双杏眼还盛着笑,今晨就永远凝固在惊惧中——沈知秋甩开额前湿发,把襁褓往黑袍里又裹紧三分。沟底碎瓷割破膝头,红叶也只是尽全力的跑着。
暗渠出口连着护城河,浮尸在漩涡里起起落落。
"在那里!"
箭雨正中红叶的肩膀,红叶哪里受到过这么重的伤,当即跪了下去,她也无力再捂住怀中孩子的嘴,婴儿终是哭出声来,那声音细弱得像只奶猫。
“停!”出声的竟然是一位还未长开的少年,他持着剑向红叶走去。
红叶浑身颤抖,她竭尽全力的想起身逃跑,可那箭实在碍事,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把箭扒出来。
红叶深吸了一口气,抱紧怀中的婴儿,当即开始跑。
“啊啊啊——”
少年的箭快速的向红叶刺去,正中心脏。
——
梁康看着少年,满眼欣慰:“皇儿啊,做得好。”
“谢父皇夸奖。”
“玄儿,那前朝的余孽,当真处理干净了吗?”梁康本想让梁玄下去,可是他心存疑虑,毕竟这朝代更迭,都是由那余孽引起的。
“回禀父皇,都处理干净了。”
“很好,下去吧。”
“是。”
现在大局已定,天下已被梁康夺取,至于这皇帝的位子,自然也是梁康,只不过这太子……就要靠皇子们自行争取了。
六年后,皇帝驾崩,太子梁靖继承皇位。
十七年后。
纪千秋非常的不服:“梁玄!”
“怎么了大吵大闹的?”
“岁暖都和我说了!你本该是太子的,如今却做了个什么……’逍遥王爷’!我呸,梁靖还打发你来这种偏远地方!”
梁玄笑着摸了摸纪千秋的头:“做这王爷有何不好,要权利有权利,要钱财有钱财,也能供养你这个不省事的。”
“可是!”纪千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开始其实不在这个地方住,六岁那年,梁玄被梁靖打发到一个偏僻地方做王爷,话说的好听,说什么“相信皇兄一定会治理好这一方天地”,实际上就是让梁玄远离京城罢了。
梁玄坐在摇椅上,颇为悠闲:“千秋的武功练的怎么样了?”
“嘿嘿,我练的可不错了,如果有人想来刺杀你,我绝对会保护好你的!”
梁玄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问到:“千秋这么想有人来刺杀我吗?”
纪千秋这才意识到好像说错了话:“啊!没、没有!我只是想说我会永远保护殿下你的!”
梁玄突然一改往常微笑的模样,严肃道:“千秋,莫要再叫我殿下了,祸从口出。”
“可是、可是这皇位本该是你的!”
“都已经过去了。”
纪千秋蔫蔫的,很难过,如果、如果没有梁靖那个混蛋,梁玄本该是坐拥天下,万人瞩目的,而如今却只是个挂名王爷。
“好了,回去吧。”
还没等纪千秋撒娇说再待一会,突然有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王、王爷!”
“何事。”
“陛下说要召你回宫。”小厮刚说完,王公公就从后面跟了进来。
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两下,随后才开始慢悠悠地打开卷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走完流程,梁玄还没表明态度,纪千秋倒是高兴的不得了。
梁玄拿着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下纪千秋的头:“莫要胡闹,等回到京城,也应注意言辞,之后就叫我王爷罢。武功也要勤加练习莫要懈怠。”
纪千秋被教育了一顿,有些闷闷,但还是洪亮的回答了个“是!”。
梁玄点点头,继续嘱咐:“到了京城,你的身份就是我的一个侍卫,知道了吗。”
“知道了……”
白天没觉得什么,等晚上纪千秋躺在床上,才觉得有些难过,自己竟然只是个侍卫吗,那之前的那些算什么,一起度过的那十七年算什么。可是……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自己本身不就是侍卫吗,只是和梁玄关系有点好罢了,纪千秋不想再想了,闷闷的睡过去。
第二日就要启程了,挂名王爷不愧是挂名王爷,除了有一个宅子和几身衣服,府里生活的人也就四个,梁玄、纪千秋,一名婢女一名小厮,就没有其他什么人了。所以这行李也是异常的好收拾。
梁玄和纪千秋坐在马车里,岁暖和小厮则坐在外面赶马,四个人便开始启程了。
纪千秋坐在马车里,不一会就无聊了,虽然他平常的生活也无聊,早起吃早膳,练剑看书,吃午膳,练剑看书,找梁玄玩,吃晚膳,睡觉。而且那伙食和之前相比,根本没法比,以前大鱼大肉,现在要么白粥配野菜,要么白米配野菜,过得着实清贫。
马车走了几个日程,纪千秋有些坐不住了:“岁暖!要不要进来坐坐?你一个姑娘,在外面已经赶两天马车了。”
“公子这是什么话,您是贵人,我只是个婢女罢了。”
纪千秋有些不高兴。
“岁暖,让你进来坐就进来坐,还有李三,也进来吧。”梁玄发话了,岁暖和李三只能听命进来。可是这两人进来了,谁来赶马呢。
纪千秋表示自己很能赶马,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