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沅和上官折锦挥挥手表示无事正欲离去,一个青曜宗弟子来报:“少宗主,破阵的九名疫鬼借夺舍之术逃了三个,其余已被斩杀。”
盘云舟缓缓点头。
裴青沅问道:“都是天师府弟子?”
那青曜宗弟子得盘云舟的许可,回道:“没错,天师府弟子已确认过,九个都是。”
裴青沅:“可患了病?”
“半数患病。”那青曜宗弟子低头,满脸愁绪,惋惜悲痛道:“目前清点,死的都是南镇守府的修士,元神被夺。”
裴青沅轻轻叹息,“疫鬼身上可有发现玄晶?”
此话一出,盘云舟的视线刺向了裴青沅,那弟子摸不着头脑,疑惑问道:“玄晶,是什么?”
“就是一块黑色石头可以夺魂。”裴青沅解释道。南镇修士大抵都是死于玄晶夺魂,染了疫病,魂体均虚弱至极,抵抗力不强。
盘云舟道:“赶到时,我们亲眼所见,疫鬼是直接吞噬修士元神的。”
“直接吞噬?”裴青沅陷入思绪,疫鬼与王楚不同,王楚需要借助玄晶,而疫鬼直接吞噬,为什么可以直接吞噬?
裴青沅曾在书上见过魔族的修炼之术,抢夺、侵略、吞噬甚至献祭一切生灵的血肉和元神,力量提升快,根基不稳,心性沦丧,极易走火入魔,天劫和反噬一样逃不掉。
废弃自己的道,改修魔道没有那么容易,修炼魔气以代灵气,起初需要待在极阴之地,吸收死气、煞气、阴气……
裴青沅一震,极阴之地——瘴区鬼蜮,死气、煞气、阴气——死于瘟疫,欧阳茹究竟想做什么!!!
盘云舟问道:“敢问这位公子,玄晶是如何夺魂的?”
裴青沅摇摇头,“我只见过一次,将玄晶放于人的头顶,便可抽魂夺魄,只剩一副空空的躯壳。”
上官折锦突然开口,“你们说的疫鬼,是什么?”
话毕那刻,自东西南北四面再起护城阵法,几人同时抬头望去,瘴气迷蒙中金光冲天,然而始终无法完成结阵,瘴气似乎与灵力对着干,哪里强汇集到哪里,越过黑水自瘴区鬼蜮聚集而来,阻断阵法,隔绝灵气汇集。
接连两次失败,裴青沅面朝南,心道:“阵法反噬,瘴毒环绕,怕是受伤不浅。”
城中瘴气被结阵灵力吸引,如今已至伸手不见五指,见面不识的状态,瘴毒剧烈凡人定然受不住,不可能再次尝试结阵。
上官折锦将裴青沅面上的重重忧虑看在眼里,唇角勾起,打趣道,“这么担心啊,几天不见,看来你跟丰绪亲近不少。”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上官折锦微挑眉,未出声只动口型,‘好吧’。
裴青沅道:“你自王楚越狱便跟着他的话,这些天,王楚都在哪里,可有见过谁?”
切回正题,上官折锦啧了一声,“前几日在瘴区,后面王楚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混进了城,我进不去就在外围等着,谁料到等来了今日阵破……”
混进城看来与天师府脱不了干系!
裴青沅想不通,但考虑到上官折锦在瘴毒之地待了半个月,他习惯性地凑近看他的脖子,接着挽起袖子查看,未见到起疹子,裴青沅有些放心不下,将他拉坐到一边,借自己身体挡在众人面前,轻撩开他的衣襟检查。
上官折锦有些不适应,身体后仰贴上墙,揪着自己的衣襟,宛若一副被调戏非礼护着清白的模样,“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你没有宗门法衣护体,又在瘴区呆了那么久,我担心你中疫病。”
裴青沅神色认真,以上官折锦的了解,他不是开玩笑的人。
仅担心二字已让上官折锦眼眶发热,于是他松开了攥着衣襟的手,自发自觉地挑开,嘴里装得不在意,问着:“什么疫病?为什么要解开衣服看?”
崔瑶诊治的记录手札都记在裴青沅的脑子里,修士所患疫病自心口起,随经络蔓延至四肢面部脖颈,此五处最为明显,早期于心口处以存思术探神魂,若神魂式微,则已患病。
修士仅见肢体发病,未出现丧我痴态,猜测神魂正被蚕食,未经验证。
裴青沅解释道:“永昌城瘟疫肆虐,那疫鬼便是散布瘟疫的源头,如今城内凡人死伤不止千百,连修士……”他拿过被黄符包裹的玄晶,偏头望向学堂,“患病者过半,主要表现便是身上发疹子,幸好你没事。”
上官折锦站起身整理衣衫,捶捶胸口,“放心吧,我身经百战,身体强壮得很。”
“咳咳”盘云舟站在一侧,身旁的青曜宗弟子脸上颇不自在,一边瞧着裴青沅那边,一边又谨小慎微地悄悄观察盘云舟的脸色,眼珠滚来滚去。
盘云舟问道:“公子可是医官?”
似是刚才的动作惹人误会,裴青沅道:“在下天机阁裴青沅,任钦天监监司,并非医官,受大公主之命前来协助欧阳天师。”
“原来是裴监司,”盘云舟继续问道,“此处的医官何在,裴监司是否知晓?”
“医官?”上官折锦插了句,“崔瑶吗?”
裴青沅看了他一眼,地上躺着的章进被喂了丹药仍旧未苏醒,他道,“刚才遭遇偷袭,来人将医官和我师弟抓走了。”
瘴气自四面依据地势散开,此时的位置更浓重了,甚至能嗅到不好的气味,更深露重,气温降低,瘴气夹着雾气,冷凝的水汽滴到身上,引发校服护身法阵开启,闪着点点凌光。
“阿嚏,”上官折锦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喉咙□□烧似的,他揉了揉鼻子,后背一阵恶寒,月白色叠好的衣袍递到他面前。
“换上吧。”裴青沅道。
上官折锦脑子一抽,指着盘云舟说:“我想穿他的。”
“……”
“……”
“……”
那名青曜宗弟子避免殃及池鱼先行走开。
上官折锦解释道:“额,我是觉得青曜宗的衣服好看。”
裴青沅将校服收起来,发出一声哼,并对吕洞宾和农夫感同身受,速速离去。
因为疫鬼的突然现身,南方镇守府的九十名修士,染病者六十八,其中因玄晶、疫鬼偷袭而死于非命者三十五,除去重伤的修士,能做事的人数远远不足。
清点人数、收拾现场、安定民心、重建秩序,这一切的一切,因为无处不在的瘴毒侵扰,与护城阵法的失利,使得大家丢了心气,而天师府弟子愈发缩在府内,不敢外出,原本健康的百姓逐渐出现中瘴的反应,刻不容缓。
丰绪和谢川坐在棚区为灾民分发护体符箓与预防治疗瘴毒的药丸。
谢川画符画得浑身疲累不堪,冷着一张脸,一边吸收中品灵石补充灵力,一边将八张符箓递给来人,他开口都觉得很累,“拿好,贴在中衣胸口处,七天换一张。”
丰绪桌前的柱杖老人道:“仙长,先是瘟疫再是瘴毒,百姓都快死绝了,这是天谴吗?可我们永昌城向来民风淳朴夜不闭户,世世代代居于此,从没有出过什么坏人,为什么会遭报应啊?”
丰绪笔尖一顿,接着不动声色地换了张符纸,“不是报应,也不是天谴,跟你们没有关系。”
周围的人纷纷望过去,丰绪看了眼帐外,“放心,今日午时我们会解决这瘴气。”
终于到了开饭的时间点,谢川得一丝喘息,他直接瘫在椅子上,余光扫到进帐篷的一只乌鸦,乌鸦抖抖蓬松的羽毛,站到了案桌上,就着他的茶杯喝水。
谢川盯了会,感慨道:“下辈子让我投成动物吧,也过一次无忧无虑的生活。”
画符咒的丰绪偏头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